第239章 要開始動手了(2/2)
既然不可能不站出來表態,那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只列名其中,便不會太惹眼。只要不是牽頭之人,那就還算可以接受。
孔聞韶看著他無言以對。
自己是衍聖公,說話的分量確實強於區區曲阜知縣。
可是孔聞韶也擔心後果,所以是希望孔聞昉代為奔走的。
現在五月丁祭剛過,八月丁祭還早,孔聞韶都找不到藉口窩在曲阜不動。
其他人紛紛贊同孔聞昉的意見,一起勸孔聞韶趕緊行動起來。
孔聞韶陰沉著臉說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張孚敬來勢洶洶,陛下對我孔家究竟是何態度!孟春等人既已被錦衣衛擒獲,恐怕也會供出與我之書信往來!若不只是削先祖諡號,降祭祀儀制,還要除衍聖公位呢?」
他不肯冒這個頭,繼續說道:「因此如今不只這爭辯祀典一件事,還有應付朝廷。是否要借五軍營、四川之事牽連我衍聖公府,我豈能不好生準備?聞昉,伱任知縣,去各家和各位官員處奔走之事責無旁貸。辯疏擬好,其他人署名之後,我自會署名其首!」
孔聞昉也不希望衍聖公這個爵位都沒了,聞言也不得不承認孔聞韶說的是事實。
他之前跟孟春等人是怎麼書信往來的,如今後續的線索清理、答問準備都只能由他自己來。
「……既然如此,宗公當先署名其上,我再拿去。」
「……也行,但辯疏如何擬?」
幾個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要對線的是朝堂最頂尖的人物,以他們幾個人的學問水平,一時之間哪能寫出一道內容具有說服力、文辭動人的好文章?
沒那個能力知道吧。
可是衍聖公一脈不發聲則已,一發聲就一定得有分量。
孔聞昉咬了咬牙:「既然是張孚敬要來,這件事,我去拜會撫台和府尊!在山東這幾年,他們也該擔心張孚敬再佩天子賜劍而來。」
「全拜託聞昉了!」孔聞韶激動地握著他的手。
孔聞昉在這裡呆了一會,了解了一下他之前與孟春等人書信里有沒有什麼大不敬言論之後,這才沉著臉離開了衍聖公府。
事到如今,確實是沒想到皇帝對孔家的態度竟如此堅決,堪稱磨刀霍霍。
簡簡單單一尊孔就能盡收天下讀書人之心,皇帝為什麼要搞這麼大的動靜?真要把天下士子之心都搞得亂糟糟的嗎?
孔氏後人基本都學問不精,他們也從來不屑於去研究一下那什麼實踐學。
哪怕是在孔聞昉這個如今孔氏中堅一代中比較有才幹的人心目中,尊儒崇孔、以禮制治天下就是萬世良法。
孔聞昉之前的一點小心機,無非是希望孔聞韶能相對跳一點,最好再現他父親的舊事,這樣說不定自己能坐他衍聖公那個位置。
現在卻不能再想著這些了。
一個祀孔議,一個張孚敬總督山東的任命,正如鋪天陰雲一般蓋向孔家。
曲阜孔家,也從沒忘記浙江衢州還有個南宗。
此時此刻,這道辯疏對孔家的意義反而重大無比。
尤其在聽說孔聞韶曾在給孟春的信里說了「權奸誤國,衍聖公府忠君崇禮,自當共赴皇憂,撥亂反正」這樣的話。
連「若有」兩字都不加嗎?
直接就認為現在的新黨和新法是權奸在誤國了?
孔聞昉回到縣衙之後仍舊左右為難。
到底是押寶多年後陛下仍舊得尊孔,還是要盡力博個生機與名聲?
如今節奏又變,而他並摸不准皇帝的本意如何。
孔聞昉難以想像皇帝真要借著衍聖公府參與其中,就準備大開殺戒,以謀逆之名再誅天下不知多少官紳。
他怎麼敢的啊!
舊思維當中的人體會不到朱厚熜這種決心的底氣來源於哪,但在曲阜孔廟之畔的一處酒樓里,內察事廠山東蟬主正看著密信。
督主張鏜的命令傳來了。
山東之事,一切唯快。總鎮山東太監已經換了一個人,這個人正是高忠。
要把這兩年多以來搜羅的衍聖公府消息盡數呈交給高忠嗎?
他收好那個密令之後,皺著眉走到窗邊看向不遠處的孔廟。
弘治年間,孔廟遭火災。如今的孔廟,是弘治十六年敕旨大修而成。那一次,不止孔廟,衍聖公府也改建了一番,歷時五年,耗銀達到十五萬兩。
如今的孔廟處於規模最大的時刻。
歷朝歷代,不知多少皇帝會給這「闕里至聖廟」和孔家多賜恩榮。這孔廟,最早只是春秋時的廟屋三間,收集了孔子生前所用的衣、車、琴等。
漢高祖劉邦是第一個以太牢禮親自祭祀孔子的皇帝,自那以後,不知多少個皇帝甚至親自到曲阜來祭祀過孔子。
但如今的這位皇帝,明顯已經決意要做個不同以往的皇帝,一個要削孔家恩榮的皇帝。
對此,內廠山東蟬主以為聖明。
在曲阜的這兩年多時間,至少以他所知所見,這孔廟和孔府,實在是壓在曲阜甚至兗州府、山東一省百姓頭上的大山。
山東一省,賦稅很重,在整個大明也僅次於南直隸。
若只論可耕田土面積,山東是以南直隸剛剛過半的耕田,承擔著與整個南直隸相差無幾的賦稅總額——山東糧賦,占整個大明的一成七以上。南直隸,也只是剛剛二成而已。
而在山東,有多少屬於孔家的「不征」之田?
眼睛再望向遠處衍聖公府的方向,內廠山東蟬主的眼裡閃過寒光。
督主命自己來擔任山東蟬主,可見陛下多年前就已經決意對衍聖公動手了。要不然,何必要選自己這個曾被衍聖公府害死的軍戶之子呢?
他喊了一聲:「小二。」
店小二從門外進來了,像是尋常店小二一般點頭哈腰:「東家,有何吩咐?」
「濟南府的總鎮太監署定了一桌席面,你送過去。」他從柜子里,提出一個食盒。
店小二眼裡精光一閃:「小的明白了。」
濟南府的總鎮太監,何必要到曲阜來訂席面?
要開始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