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大戰之前,各有所謀(1/2)
第247章大戰之前,各有所謀
榮王朱祐樞是初代藩王,作為朱見深的第十三子,他從弘治四年被封榮王,一直到正德三年才就藩。
如今,榮王共有六子,而他本人,剛剛虛歲四十。
而朝堂上對於榮王的印象是:狀貌類高帝,居國稍驕縱。
他長得像朱元璋,在就藩後也比較驕縱。
行軍路上,駱安一直回想著這些情報,隨後對班仲文說道:「榮王大有可能已附逆。若不然,常德府內錦衣校尉當有消息傳出。」
班仲文只率了三百人隨駱安南下,聞言不由得問道:「何以見得?」
如果沒有常德衛的支持,沒有護衛軍的榮王哪裡敢附逆?
而常德衛的兵力,十餘倍於這邊。
「昔年榮王之國一波四折,在京親王年俸三千石,就藩親王年俸一萬石。榮王乃憲廟第十三子,無緣大位,自然願意早早就藩,可前後拖延數年。就藩路上,榮王綁縛官吏、需索財物、夾帶私鹽、沮滯客商,聚斂財物之意明顯。陛下繼位後,又多次請以沅江港、天心、團坪等地河泊稅入王府。」
駱安說完看向了班仲文:「到了漸水界,安營固守,先讓常德衛投鼠忌器。只需五六日,九溪衛便至。」
「驕縱」的榮王既然把利益看得那麼重,像華陽郡王一樣深明大義的可能性太小。
而常德府是個小府,治下只有四縣。在重利的榮王與常德衛的影響下,常德府很容易被控制住。
他不是已經得到任命的統兵官,但他有欽賜令牌。班仲文只是個正千戶,況且,這可是錦衣衛指揮使啊!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班仲文很興奮地選擇奉令行事。
自澧州往常德府、岳州府分界處的漸水,只有不到八十里的路程。
駱安和班仲文率軍抵達大浮山之南、漸水北岸時,已經是八月初三。
現在,這三百餘人的糧餉軍資都經身後的臨澧轉運。
此處已經是岳州府慈利縣境內,但位置上更靠近澧州和武陵縣。
漸水往東南走,順水而下就能抵達常德府治所在的武陵縣城。
「駱指揮,先遣哨探過河去探探?」
「不必!」駱安來到這裡,就是要憑身份壓人的,「如今陛下旨意未至,各路大軍由何人統帥、何人督軍未定,但本指揮有欽賜令牌。見令聽宣者,方稱得上忠!周隆,你持本指揮手諭去武陵縣,宣常德衛指揮到此聽旨、呈報軍情!」
不來,就準備戰。
不來,也讓常德衛知道,錦衣衛指揮使已親自到了常德府北。
但對周隆來說,這是一個風險極大的活。
周隆卻只是抱拳單膝下跪:「卑職領命!」
他是頭腦靈活的人,這一路過去,難道看不出常德府和常德衛是反了還是沒反?
洞庭湖西線,駱安在行動。
岳州府治巴陵縣外,顧仕隆終於率著武昌府諸衛所及經洪湖南下的沔陽衛陸續抵達巴陵縣。
巴陵縣百姓已經很久沒見到上萬大軍匯聚了。
大軍從巴陵縣東一直綿延到龍窖山西側的土門鎮,人吃馬嚼,岳州知府及巴陵知縣一邊安排著糧草轉運,一邊還要安撫面臨著旱情、兵禍的百姓。
顧仕隆到此第一句話就是吩咐耿永峰:「你去澧州,統帥九溪衛、常德衛和澧州千戶所。我予你一千親兵,徑直渡湖從龍陽登岸。八月十五中秋之前,我要伱在西線拔下沅江、益陽二縣。」
經洞庭湖再往北往東,終究是更順利的。
西邊把常德府的元江縣和長沙府的益陽縣拿下,東邊攻下湘陰,接下來便是直撲長沙。
至於東南方向……王守仁一貫知兵,有平定昔年寧王叛亂的威望,顧仕隆並不擔心江西的益王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江西經過寧王之亂後,地方衛所也都打亂整頓或者封賞過一遍,也不像湖廣這邊已經在地方形成了太牢固的利益。
所以如果比較順利,最晚到八月底時,江西兵應該也能出現在湖廣,自袁州府攻下醴陵、湘潭、瀏陽,控制住湘水和瀏陽水上游。
如此一來,對長沙府的合圍之勢便成。
顧仕隆是這樣布置的,王守仁府卻不像他以為的認為江西情況很簡單。
益王府人丁興盛,還只有三代人。
如今的益王是第一代益王,在長沙、衡州之事傳到江西之後,最興奮的不是別人,正是建昌千戶所的正千戶。
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就先控制住了益王府,結果卻讓他大吃一驚。
「末將罪該萬死,請督台治罪!」建昌千戶所的盧雲義正千戶請罪道,「末將到時,益王世子、崇仁郡王、金溪郡王等數人都已不在封地,如今末將正在追索。益王絕食而坐,末將不敢輕舉妄動。」
王守仁沒發怒也沒顯露出意外,只是走到了益王朱祐檳的寢殿之前,朗聲說道:「總督江西王守仁請見益王殿下。」
殿門被打開後,王守仁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一身親王袍服但面色蒼白的朱祐檳。
他尚未被明旨除封,便還是王爺。按照禮制,王守仁要行禮拜見。
王守仁依禮行事,而後問道:「聽說世子殿下及諸位郡王皆已不在封地,益王殿下,此事究竟為何?」
朱祐檳只是坐在上面慘笑了一聲,而後憤恨地說道:「本王就藩以來,節儉守心,靜讀書史,愛民重士,無有侵擾。陛下擇本王之孫繼入先帝宗下,本王早知會有今日。如今逆賊奉睿王為正統,本王豈有幸理?」
頓了頓之後他悽然道:「陛下繼位,諸藩無有不臣服,何以如此猜忌,竟招引如此局面?」
他在表達著對皇帝的「質疑」,王守仁卻不能代替朱厚熜回話。
「睿王年幼,若非受人挾制,豈能行如此大逆不道之舉?益王殿下聞訊於我傳軍令之前,益王殿下若明大義,正當傳諭天下,直斥逆王見浚之奸。如今殿下密令世子及諸郡王潛逃,這才是大錯特錯!」
「我益藩不過受孝廟、先帝重恩,得賜良田些許。余駙馬清整水利,益王府無有不從!睿王封王就藩,陛下既先有引蛇出洞之計,王督台是知兵之人,你說本王還能信得過陛下嗎?」
朱祐檳說得憤憤然,王守仁卻嘆了一口氣:「殿下信或不信,為臣者,皆因忠字在先,遵旨行事。殿下只說了良田之事,我還知道粵鹽行銷贛南之事。諸位世子郡王殿下如今逃離封地,益王殿下認為這樣更好?」
「無需多言!」朱祐檳似乎破罐子破摔了一半,「如今等王督台親來,無非問一句王督台:是仍要護送本王入京進賀,還是擒本王入京問罪!」
王守仁深深地看了一眼他。
就算那六歲的睿王出自益王一脈,他如何敢做這樣的決斷?
收到消息比自己傳到建昌千戶所的軍令還快,還能安排自己的兒子、孫子們悄然潛逃出建昌府。這些事,自然在在王守仁抵達江西前就做好了準備。
王守仁安排了盧雲義派人繼續「護送」朱祐檳入京之後就喊來一個內臣:「建昌千戶所不知道,錦衣衛和內廠一定知道。怎麼聯絡上,要把消息儘快告訴本督。如今,江西情勢比湖廣還要重要!」
江西鎮守太監安排在身邊的聯絡人只覺得王總督表情十分嚴峻。
等那太監出去之後,王守仁的弟子陳九川問道:「先生,為何說江西情勢比湖廣更重要?」
在他看來,益王只是左右為難、走投無路,以至於寧可遣散兒孫也保留一點血脈而已。
王守仁看著帶過來的輿圖凝著眉說道:「有了皇明記,行銷贛南的粵鹽如今斷了。浙江有皇明記分號,福建有什麼?」
他看向了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那是建昌府與福建交界處的德勝關。
而後,目光又移向江西轄境最大的贛州府,還有西與衡州府接壤的吉安府。
過了一會他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這一仗,不好打。若我所料不差,長沙衛會棄長沙而入衡州,據衡山而守,攻下湖廣郴州、江西南安、吉安、贛州三府,又有福建武夷山中諸府為防線,則朝廷大軍便不得不以湖廣、江西、南直隸、浙江賦稅重地為糧餉後方,經年而戰。逆賊打的主意就是先拖下去,拖到坐岸觀火、投敵之人越來越多。」
陳九川想了想之後微微變色:「這些賦稅重地,如今遭災嚴重。」
如果王師大軍的後方糧草轉運之地又要賑災,又要保障大軍於崇山峻岭間的將士所需,那將是一個大麻煩。
「傳我軍令,移師贛州。去袁州府令張總兵不必等候本督,南昌衛進湖廣長沙府聽鎮遠侯調遣,張總兵率袁州衛南下取吉安。」
既然是衡州府的睿王被封為正統,朱見浚豈有不將他牢牢控制住的考慮?
如今,反倒還要看這場叛亂背後,朱見浚和朱祐檳兩人分別扮演了什麼角色才是。
唯一要阻止的,是不能讓叛軍借這湖廣、江西、福建的崇山峻岭將朝廷拖入曠日持久的平叛之中。
湖廣澧州之南的漸水界處,周隆很快就回來了。
他顧不上喝點水,來到駱安面前就單膝跪下復命:「大事不好!指揮,榮王府闔府被焚,常德剛經了一場大亂。據稱常德衛大軍平叛,榮王闔府上下被就地正法。常德衛燒殺搶掠之後已攻向長沙府安化縣。」
駱安臉色驟變上前問道:「常德府內如今情形如何?」
「……官紳富戶,百姓之家,受劫掠者眾。指揮大人,常德衛是借平叛為名劫掠錢糧之後去長沙府了,榮王是真被焚了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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