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雜草除後天下寬(1/2)
第209章雜草除後天下寬
來到了南京的郭勛才是被試探態度的最大對象。
突然被攆出了一手重設起來的神機營,郭勛對於如今的楊廷和與新黨是什麼態度?
你可是勛臣啊!天生的保皇派!
南直隸堪稱真正的舊黨硬實力基本盤,想來拜訪新任南京守備的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郭勛除了最開始的必須流程,其後就一直閉門謝客,一副怕事模樣。
「想想看,武定侯是什麼時候從國策會議離開的?」南京城一處私宅里,身穿道袍款白色常服的人說道,「兩廣案事發後!郭勛之前任的是兩廣總兵官,陳金是兩廣總督!」
「陸兄的意思是,武定侯受制於楊介夫?」有人不解地問,「可武定侯畢竟是勛臣啊!」
「張氏兄弟貴為皇太后親弟,結局又如何?」有人不以為意,隨後對那白衣陸兄說道,「陸兄,如今究竟是何情形,你們陸家沒法從陸僉事那裡得到些消息嗎?陛下若有密旨能出來,必出自陸僉事。」
那陸兄嘆道:「我平湖陸氏士亨公早已遷居北京近百年。陸僉事宿衛禁宮,等閒無法出宮。想來此時,也只能與一二潛邸舊臣盡力胡侍陛下左右。」
「奸賊跋扈,一至於斯!」有人恨恨拍桌。
那姓陸的,是湖州府陸氏中一個舉人。在江南,陸氏是一個大族,漢唐宋元都有名震天下的人物。
這平湖陸氏原本也只是一個分支,可現在因為陸松這個平湖陸氏的分支後人,平湖陸氏的作用一下子關鍵起來了。
最近幾年,陸堅這個平湖陸氏如今的當家人頗為享受了一番諸族敬重。
現在陸堅卻對另一人說道:「顧兄,你與西寧侯是姻親,西寧侯不曾說些什麼嗎?」
江南另一大族顧家某支家主苦笑道:「豈敢妄言?」
「西寧侯協同守備南京,便是因公事,也應拜會武定侯探明一二啊。」
「……過兩日以家母生辰之名,再請西寧侯過府一敘吧。」
南直隸的許多地方都有這樣的坐立不安和私下議論,應天府尹孟春的府中,今日正是他的生辰,高朋滿座。
書房裡,孟春旁邊是南京六部幾個官員及吳興沈氏的家主沈遠清。
孟春平靜地說道:「不必再疑慮了。朝堂情勢,必是假象。陛下聲望不隆,故而借參策推行新法,楊廷和是騎虎難下。」
「……府尊,那豈非毫無勝算?」南京工部某主事憂慮不已,「欽差已至,這清整水利一事,已經迫在眉睫了!」
「改下去便是。」孟春淡淡回答,「別看如今似乎參策一心,新法大勢已成。只要一點火星,天下就要如炸鍋一般。這水利之事清得越急,怨氣便越重。」
「如今最可慮的,是皇明記中勛戚究竟如何態度。」沈遠清皺眉說道,「府尊判斷畢竟只是猜測,天下人皆以為楊閣老已一手遮天。諸藩心存顧忌,皇明記幾乎壟斷東南沿海市舶之利,錢財收了勛戚之心。他們雖然可能大多不明真相,卻也不敢輕舉妄動。這火星,從何而來?」
「大天官不是在督察李翔屍劾之案嗎?」
沈遠清眼中瞳仁收縮,毫不客氣地盯著孟春:「豈能如此?」
「皇店官店,皇明記中認股,才占了勛戚各家幾成之利?」孟春冷笑道,「南直隸、浙江、湖廣、江西,這些膏腴之地才是諸多勛戚根本所在!百年以來,早已伱中有我,我中有你!現在,天下都盼著有誰先出頭。這火星,不會自己冒出來!」
說罷他看向了另一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其他的本府不敢說,將來此事若成,你鄭家再復昔日盛景,不在話下!」
那年輕人抬頭看他:「府尊既認為是陛下之意,此事如何能成?莫非再行靖難事?」
他說得直白,書房中一時沉默。
孟春過了一會才說道:「不必被參策一心之假象蒙蔽了。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陛下剛愎自負,很快就會自食其果。如今諸藩、勛戚、官紳盡皆心憂,還有實踐學亂儒門。此信,諸位不妨一覽。」
直接說皇帝剛愎自負,他這姿態是何等狂悖?
但一封信被他拿了出來,眾人傳閱之後全都滿眼精光。
孟春盯著他們:「望日朝會,李翔縱能入宮,然能自絕於登聞鼓下,當值禁衛豈能脫罪?惠安伯既敢如此,自然早已有心成其事。如今又有衍聖公之書信,諸位當知,事非不可為。」
「……惠安伯竟有如此決斷?」
孟春笑了笑:「洪熙以來,惠安伯已歷五代。如今惠安伯掌著五軍營,就看大宗伯和大司寇要不要查到惠安伯頭上了。陛下宮牆之外出此大事,也看陛下想不想查。只要想查,李翔遺孀乃惠安伯私女一事,明昆,你倒可以勸勸你祖父,為了脫罪便如實告知吧。」
那個姓鄭的年輕人默默點了點頭。
「太祖定下祖訓,倒有不少原因是你鄭家之功。」孟春收起笑容,「如今舊制面目全非,天下綱常將亂!這點火星,很快就會出來。陛下憑恃再多,也無法盡平天下怨望!」
……
像陸堅那樣的,還屬於不太能看得清情況的小人物。
像孟春這樣的,已經在籌謀著把這篷火真正點起來。
郭勛見到了西寧侯宋良臣,他也不遮掩了,徑直就問:「你來守備南京,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剛練好的神機營!」郭勛一臉悲憤。
宋良臣神情複雜地看著他:「郭哥,我叫你一聲哥!我也三十一了,你若是被排擠至此,現在該做的不是操練南京諸衛厲兵秣馬嗎?在兩廣收了點錢糧的事,哪裡至於治你死罪?」
能協同守備南京,宋良臣雖然襲爵不久,還真不傻。
郭勛嘆了一口氣:「你問那麼多幹什麼?」
「南直隸已經快炸鍋了,你說呢?」宋良臣咬了咬牙,「皇明記是陛下設的!雖是因為楊閣老清查皇莊皇店而起,但遣家中子弟、管事入京,陛下英姿、皇明記內聖諭,大明這麼多勛戚,看到的聽到的多了!這麼多年,天下勛戚、文臣,結親的,有生意來往的,你不是不清楚這是多大一張網!」
郭勛不說話。
宋良臣急道:「如今清整水利,藩王、勛戚、官紳,全都要受到影響。你要是南下來準備平亂的,南京這點兵,將校都不一定會全賣力!」
郭勛還是不說話。
「陛下這究竟是何意?你不說話,我都不能安心,你還指望其他勛戚?」
郭勛終於瞧著他說了一句:「勛戚要的就是忠,你說這話,不怕我密奏陛下?」
他總算也透露了一些信息,他現在仍舊可以密奏陛下。
宋良臣心情複雜:「還是那句話。我協同守備南京,哪怕中樞有什麼謀劃,你不能讓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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