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天子一言,日月共鑒(2/2)
楊廷和頓時問道:「諸藩賜田內怎麼了?」
朱厚熜代為回答了:「不止諸藩賜田。應該說,天下的田如今大略分成了兩類:貧苦百姓的田,權貴大戶的田。如今耕作,收成如何除了靠天,有多少是因為灌溉之水?天下大修水利,如今百姓田地能享受其便嗎?」
看到他們沒說話了,朱厚熜很明確地說道:「截道、改渠、挖潭蓄水。便是地方自修之水利,也大多使權貴人家得其便。」
「……這件事,與沒有那麼險有何關係?」楊廷和不明白。
「得民心者得天下。」朱厚熜看著楊廷和,「楊閣老,你需勇決一些。重整天下水利,使百姓得其便,這算不得嘉靖五年前新法已推行他省吧?楊閣老既已權傾朝野,以此為名,先收諸省民心,再查辦諸省阻攔之權貴,理所當然吧?」
「……若是藩王賜田之內水利呢?」楊廷和懂了意思,百姓被鼓動才是大亂根源。如果百姓覺得新法好,那麼值得憂慮的就只有衛所兵。
朱厚熜淡定地說道:「朕知道楊閣老肩上的擔子重,故而許了太廟之約,不是作假。朕不親自為之,才是真正緩兵。若天下此時就確認了新法是朕之決意,守舊官紳、貪瀆武將及藩王才會毫不猶豫合流。李翔之死,錦衣衛及內廠奏報確如朕殿上所言,這定是某些人投石問路確認情勢。如今這樣,楊閣老大可以重整天下水利之名查之,朕便如今日朝會一般,一一照閣老之意懲辦便是。」
楊廷和神情複雜地看著他:「陛下,臣真的老了。這古往今來第一權奸之名,臣擔不起。」
「這才到哪?閣老此時威勢,比史書上的權奸實在差遠了,怕什麼?將來功成身退,還政於朕,天下自然體諒閣老苦心,傳頌閣老美名。」朱厚熜笑了起來,「此刻風急雨驟,他日艷陽高照。」
楊廷和不說話。
朱厚熜收起了笑容,嚴肅地說道:「卿等覺得朕急了,楊閣老剛才一句話卻點明了關鍵。」
他們齊齊看過來,朱厚熜這才說道:「朕確實可以一件一件慢慢去辦,朕確實年輕,可是卿等不年輕了。三五年後,卿等老邁,新拔擢之重臣,豈有卿等聲望之隆?便是其時張孚敬能參預國策,諸參策又豈能人人皆是朝堂多年砥柱?」
時不我待,新法固然需要很多年才能起到效果,但再要等到如今這樣奠基的好時機,又要多久?
幫他推行新法的人,個個都聲威卓著多好?
十八羅漢的威力,比十八和尚強多了。
楊廷和與王瓊等人都看著他年輕的面孔,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在座的,包括現在不在這裡的楊一清、費宏、王守仁,無一不是從正德朝開始就名震朝野的重臣。
真出了什麼事,他們門生故舊遍天下,壓得住。
再過一些年,他們老的老,死的死,退休的退休,新一批參策還有這樣的威望嗎?
等他們聲望日重,十多年後了。
雖然他們覺得這樣的時間跨度很正常,但皇帝顯然不這麼看。
眾人想起那南洋海上長城。先厲兵秣馬的京營,恐怕也不是為海戰準備的,那麼還有北面……
朱厚熜看著他們說道:「朕好不容易使卿等歸心,不管用了什麼手腕,卿等畢竟是在新法路上了。新法若成,於百姓而言是功德無量,卿等不會看不到這一點。故而朕說,沒有那麼險。」
「朕雖有約束宗親害民奪其利之意,然朕相信列祖列宗能理解朕為大明萬年計之苦心。故而朕今日可以列祖列宗之名起誓。」朱厚熜凝視著楊廷和,「若卿等能助朕再造大明,他日朕必不負卿等。天子一言,日月共鑒!」
還活蹦亂跳著的魏彬、陳金、郭勛、王瓊等人都證明著朱厚熜的守信。
現在,朱厚熜對他們給出了新的承諾,在強調了對楊廷和的太廟之約的前提下。
楊廷和感覺自己被拿捏了。
確實心裡有了一點感動。
他心裡盤算著:楊一清在邊鎮約束西北邊軍,十五萬京營已經募齊。國庫支用如流水一般,但皇帝再不像他堂哥那樣吝嗇從內庫拿錢。
費宏那傢伙,應該看得清局勢。若他真的有鬼,陛下絕不吝惜徹底剷除他鉛山費氏。
鎮守湖廣的鎮遠侯、鎮守兩廣的朱麒……
剩餘那些藩王,不像有能成事的。今年夏日,王守仁也可以再次出山了。
至於東南那些拿百餘倭寇都沒辦法的衛所將卒……
他咬了咬牙:「那臣就試試做個『權奸』吧!只是陛下,南直隸需有穩妥布置!」
朱厚熜毫不客氣地說道:「京營初成,武定侯南下守備南京。」
楊廷和張了張嘴:怎麼看上去又被我逼走一個對皇帝忠心的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