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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楊廷和大逆不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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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萼小眼裡都是興奮,他太喜歡現在這種大開大合的感覺了。

「今年雖只編審科則,雜辦尚未改制,然田賦是攜去歲撫台之威好好辦了下去。廣東田賦今年就收上來了一百七十餘萬石,比往年多了六十多萬石!明年若無大災還能再多至少六七十萬石。」

桂萼嘆道:「清丈之後,廣東應賦田土增添了兩倍有餘,這還沒算……」

他沒把話說完。廣東國初有二十三萬餘頃田土,現在經過百餘年開墾,實際總田土面積應該是多了三四萬頃。但相應的,其中又有數萬頃變成了衛所屯田。

這次廣東新法前後,廣東應賦田土從只有七萬餘頃暴增到近二十萬頃,那可不就是理論上保持如今的田賦徵收比例,也能一年收上來兩百多萬石糧食嗎?

「至於採買法和商法收上來的商稅,我聽翟掌司說有二十三萬餘兩吧?」

桂萼看向已經從正四品提學升任從三品稅課司掌司的翟鑾,只見他點了點頭:「今歲朝廷及廣東諸辦採買一共支用出去四十餘萬兩,十抽其一便是四萬餘兩。市舶司那邊,自從朝貢市易皆由皇明記來承擔,市易抽稅竟有十五萬餘兩,較往年又是倍之。再加上其他諸多課程,總計是有二十三萬七千五百餘兩。」

戶廳只管人口和田賦,另外則是廣東本身支用。稅課司則是田賦之外的諸多雜稅,在廣東則還有市舶司。

楊慎聽完就說道:「廣東新法必成!還有頑固貪婪之輩螳螂擋車,必定毫無幸理。反之,廣東有多取舉子之機,嘉靖五年會試定然也會考實踐之學、辯證之法,則廣東舉子豈非能夠大展風采?」

楊慎這話聽得張孚敬點了點頭,有點感慨地看著楊慎。

「這實踐之學,我近日多有研習。其中物理,古往今來不知幾多大儒也曾涉獵。如今看來,倒是深合大道。物理與人理就恰似那道家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楊慎進入了真正的興奮狀態:「天理生物理、人理,這物理人理交相牽連、流轉不定。若無人去格物,物之理不明;若無人明物理而用之,我輩如今還只能刀耕火種,豈有馴牛馬之力、導水害而成利、遵曆法以合農時?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這人倫之理,豈非與萬物之理息息相關?」

他表現了一番因為他自己的聰明對新學問的接受之快。旁人雖然聽得心裡暗自點頭,但終究覺得他是情感上跟傾向於要接受新學問。

但楊慎的論點很明確:「此新學問深合大道天理,必將大興!廣東率先考新學,有識之士只會拍手稱讚!廣東文教之昌盛,恐怕這新法正是良機!」

廣東在討論著明年就在省級考秀才的院試中先考實踐學、辯證法,而四川成都府中,費宏府上卻群情激憤。

「楊介夫為了新法簡直不擇手段!如今看來,當日不惜以首輔之尊與王伯安在經筵上辯經,他究竟有何臉面代理學出聲?」

這個憤怒開噴的,把矛頭對準了楊廷和對理學的背叛。

雖然這個實踐學的核心仍舊是天、物、人三理,可加入了一個新的東西,在許多人看來就面目全非了。

「若按這三理之說,那什麼農家、墨家、醫家、陰陽家……這些三教九流豈非也都可歸入物理,躋身儒門子弟?這些人將來要不要不學聖賢之言就能從科舉再開科入士?如此一來,禮制何在?尊卑何存?」

「奇技淫巧登堂入室,世風不古,大壞綱常!費公,總要做點什麼啊!」

他們都看向了默不作聲的費宏,只見費宏幽幽嘆了一口氣,隨後看向了他們說道:「按楊介夫的說法,這天、物、人三理之說和那辯證之法,是陛下所悟。」

眾人頓時啞口無言。

剛才迴避著這一點,就是不好明白地駁斥皇帝的思想有問題。

這就是朱厚熜自己站出來提出一些新見解的好處,也是楊廷和他們耐得住性子絕不先嚷嚷什麼新學問的原因。

當官的,站出來直接駁斥皇帝在學問上學歪了,是需要勇氣與執著的。這樣的人,畢竟只是極少數。或者說,如果能成為風潮,會有更多的人出來附和。

現在,他們不就是想讓費宏來引領這股風潮嗎?

但偏偏,大家又都清楚舊黨現在處於下風。陛下還是希望新法能達到富國強兵這個目的的,新黨至少現在得到著支持。

這個時候,舊黨站出來攻擊新學問狗屁不通去打皇帝的臉?那不是自絕後路嗎?

舊黨還希望著新黨折騰不出什麼成效,皇帝失望之後重新啟用舊黨呢。

「楊介夫那句話堪稱大逆不道!」有個人開口了,「在陛下看來,盡收天下有一技之長者而用之自無不妥,辯證之法也只是思辨之法。然楊廷和因陛下所得便宣稱什麼國體之本固不可輕變,國用之法應依理常變,實乃大謬!」

他眼神灼灼地看著費宏:「費公,國體之本不可輕變,那豈非是說國體之本可變,只是不能輕易變之而已?這國體之本是什麼?此不臣之言!」

費宏意外地看了看他:「怎麼說?」

「國體之本,往小處說是帝位、嗣統、皇權之尊,往大處說是禮制綱常,是天子遵禮法取儒門士子佐之以治天下!楊介夫竟言國體之本可變,只是不容輕變,他是何居心?不管往小處說還是往大處說,都是天子之敵、天下之敵!」

一番話說得眾人連連點頭。

「此言有理!廣東新法,士紳置辦田產,與百姓一般交賦無異,這倒是無傷大雅,皆是公忠體國之舉。然士紳可行商,竟與狡詐商人一般被商法、稅法等同視之,那天下人何必還讀書?士農工商,就該各處其位,天下方可井然有序!」

「陛下言物理,言思辨之法,這學問之事本就是讀書人來做。如今新黨不明陛下真義,卻曲解之以為新法之佐證,用心險惡之處,從那一句國體之本固不可輕變、國用之法應依理常變就可看出。」

「既有不臣之意,更要導大明往亂處而去!若國用之法時常變之,天下人無所適從,何以自處?」

他一頓慷慨激昂地發表完見解之後,就殷切地看著費宏。

核心意思,就是讓天下士紳有一個集中攻擊新黨、楊廷和的點:你還想動國本?你什麼意思?

此外還有一個煽動方向:你楊廷和是不是要刨天下儒門的根?你若只是治學問也就罷了,你現在這麼打擊士紳的地位,天下還能井然有序嗎?

費宏有些悲哀地看著這些因為捨不得自己家田產商行收益的「舊黨」:你們看不出來,以楊廷和的學問水平搞不出這一套學問嗎?

其實,只要在學問方面沉得下心來的,自然能夠品味出這一套學問的嚴謹與深奧之處。

他們不見得不懂,只是因為利益,他們不想懂。

至少要先把新黨趕走,恢復舊制之後,再從另一個角度去解釋這實踐學、辯證法。

釋經權嗎?

不好從攻擊天、物、人三理之說去直接得罪皇帝,直接進入了解釋權之爭的層面,那不就是認同了這三理之說已經堪稱新經典了嗎?

這一場大爭辯之後,天、物、人三理之說這個核心就該深入人心了,大勢必成。

費宏站了起來說道:「言之有理,我必上疏彈劾楊介夫此言之謬處。」

眾人大喜,費宏卻有點疑惑。

如果真的從天、物、人三理之說及那辯證法推演下去,世上還真不會有不變之國本。

陛下為什麼肯讓楊廷和說出那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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