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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舊勛臣們的算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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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熜冷笑了一聲:「這等好禮,確實既顯定國公家身份,也配得上公主大婚賀禮。」

「這只是寶金局之下。皇明記與其他各家,都有這些藉機生蛋,忘了陛下囑咐卻大肆牟利之事。尤其是浙江市舶司那邊獲准出海的牌照,魏公公說的那個數,臣暫無法查證。但臣亮了身份,有一家在京城的掌柜說了實話,織造局在他們家的股本,其實便已全數退了。臣到各家走動,各家經理和主事之人雖官品五、四乃至三,也對勛臣各家子弟恭敬不已、從善如流。」

「何止他們?就連魏彬,也只能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方向上沒出問題就行。若不是現在他病重要請辭了,也不會再拿這些事向朕顯一下忠心,訴訴苦。」朱厚熜低下了頭繼續看資料,「勛臣畢竟也極為重要,不宜逼迫太過。如今嘛,朕有了大捷之望,新封勛臣越來越多,他也覺得時候到了,這才呈奏上來。」

陸炳把該說的說完了,接下來就默不作聲。

這樁差事很好做。魏彬何等人物?他在皇明記這麼些年,底下的事一清二楚。現在說了出來,陸炳只是按圖索驥去查證一下,輕鬆、迅速。

重要的是皇帝準備怎麼辦。

舊勛臣里的大多數,已經不再指望立軍功。說在企業里好好用事,一樣可以立功升爵或者不降等,他們只怕心裡也不信。相比之下,不如多撈些錢。這樣將來子孫爵位一降再降最終成了平頭百姓,至少還是個富家翁。

從嘉靖五年第一批國企正式走向台前開始,朱厚熜這兩年多來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北虜身上。對這些國企,更多的心思是直接下場、從技術上幫他們指明方向。

能工巧匠只要有了方向,哪怕憑現在的技術和手藝,這種原始的自行車還不是做出來了?只不過朱厚熜希望他們繼續通過實驗去融煉出更好的鋼材、探索批量生產的工藝,有些人倒是立刻將這玩意玩成了奢侈品。

想想也是,京城馬上就是王公齊聚、日益繁華。千兩銀子一輛車,總有人買得起。

朱厚熜發了話:「宣張侖和余承業來。」

顧鼎臣等人現在聽懂了:是企業那邊,抱著跟皇帝一起「發財」的想法的勛臣們犯了事。

他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這事情可不小,畢竟現在大多數勛臣之家,已經只有在企業里跟著陛下一起發財這個念想了。

皇帝剛才的話也透露出了他的想法:如今陛下有了陣斬北元之主的聲望,有了一批新封勛臣,向舊勛臣動刀的時機也到了。

可這樣難道不會終究寒了勛臣這個大群體的心嗎?發財都不讓?

另外,陛下留著他們旁聽,難道是暗示他們,這事可以傳到都察院那邊去,讓御史們上疏找些事情彈劾一下?

英國公張侖和駙馬都尉余承業隨後被宣入宮,到了御書房外等候著。

張侖心頭有點打鼓,因為隨後進入御書房參見時便感覺到氣氛有異,三個御書房學士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朱厚熜這個時候卻說道:「九和,你們去看一下明天朵顏使團陛見的安排準備得怎麼樣了吧。」

三人頓時告退:莫非陛下要怒罵英國公了?總要給英國公留點面子。

那讓余承業來又是幹什麼?

御書房內接下來便只有五人了,黃錦抬頭看了看皇帝。

朱厚熜沒有發怒,反而笑著問余承業:「在皇明大學院中呆了兩年多,學得怎麼樣了?」

「回陛下,臣一直在用心學,如今只敢說稍窺門徑。」

「那便好。」朱厚熜吩咐道,「黃錦,安排一下,今夜朕與兩位駙馬家宴,英國公權且作陪。」

「……是。」

張侖渾身難受:我作陪是個什麼章程?

陸炳是下午來的,張侖、余承業聽宣入了宮,此刻還真的可以開始準備用晚膳了。

然後張侖就在那裡聽皇帝跟他這姐夫、妹夫聊著家常,說著什麼民政大事有國務殿幫著打理,他這個皇帝呢,除了政務、軍務上用人,最重要的兩樣軍權、財權,那就是要他們幫著分憂了。

余承業自然是謙虛著:「臣才學平庸,不堪重用。」

「不能這麼說。」朱厚熜嚴肅地說道,「你大婚後,朕沒多少人可放心用,不得已遣你去江西巡水,你便辦得極好。在江西一干數年,伯安呈奏中多有誇獎你。倒是害得你與皇姐分居兩地,母后不知斥責朕多少回。」

「……陛下有命,臣自該分憂。回京後,公主也體諒臣。在皇明大學院中進修,臣的時間也多了。」

「朕可不是為了補償皇姐,這才沒給你安排差使,只讓你去進修。你回京後,朕與你閒談,讓你與用修來往請教,你該明白朕還是要重用你的。如今皇姐已有身孕,母后不放心將她接入了宮中養胎,你也多進宮來探望她一二。」

「臣明白,臣領旨。」

陸炳大概聽明白了,陛下是要用他到那設於內承運庫下的皇明資產管理局吧?

於是接下來,就好像只是因為他與永福公主的夫妻感情越來越穩定了,要開始重新給他一個閒職,安排他先到了張侖手底下熟悉情況。

作為去皇明大學院進修了兩年多,在算學院等各院都走了一遭的人,又是嘉靖二年的進士出身,還向與他有著拐了一道彎的姻親關係的楊慎請教過許多的人物,張侖也懂得:他是來接自己班的。

楊慎何許人也?才子和狀元郎身份不談,如今是戶部之中最懂新法、最懂帳法的幾人之一。

有的人天資太好,你得承認。只要他思想拐過彎來了,他學得比誰都快。

家宴上,張侖以為今天就是為這事,所以自己在這裡作陪,自然是頻頻向余承業釋放善意。

快到吃完時候,朱厚熜才擱下了筷子,淡淡地說道:「今年是大國策會議,資產局這邊,諸企業這邊,年終總結匯報就不能像前兩年一般了。特別是去年,朕剛班師回來,也沒心思細看你們的總結。今年,這個總結要好好做,特別是財帳上的總結。承業,你幫著英國公把財帳理清楚吧。」

「臣領旨。」

張侖心裡一驚,卻沒任何法子推脫或者提前解釋什麼。

皇帝的注意力怎麼這麼快就轉到這邊來了?不是還有和朵顏開市貿易,還有邊鎮軍屯試改以及朝堂中樞大換屆那麼多事嗎?

等到從御書房告退時,張侖這才想起來,今天還有一個人在場,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陸炳。

他在錦衣衛北鎮撫司。

張侖冷汗一彪,立時賠上了笑臉:「二位駙馬,適才御前,實在也不便暢飲。不如,咱們再找一個地方……」

陸炳只是咧嘴:「我新婚燕爾,若是晚歸了,公主可不饒。」

「……那去公主府上?」張侖不敢就這麼糊裡糊塗,殷切地拉住了陸炳的手,「我又不傻!到底是何事,一定要透個底。我在這資產局,也難啊,上下左右都難!」

陸炳連連搖頭:「國公爺哪裡的話?我在錦衣衛當差,哪能胡說八道?國公爺,您怕啥啊?」

「我……」

余承業卻對陸炳笑了起來:「還是到你府上,再議一議吧。陛下既已家宴請國公爺作陪,便是讓你我三人把這件事辦好。」

張侖頓時感激地看向余承業:好搭檔啊!

陸炳想了想,隨後點了點頭:「行。但話說在前頭,張國公,您聽完回去後好好思量,最好是明天陛下見完朵顏使團,便立刻入宮請見,讓陛下降了旨意,咱們也知道這事究竟該怎麼辦。」

「一定,一定!」

「別怕嘛,陛下既委國公爺重任,聖察之下,也會體諒您的難處的。」

張侖只能愁眉苦臉:真出事了,看來還是錦衣衛先查到的。

他只是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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