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嚴嵩的覺悟(1/2)
第347章嚴嵩的覺悟
「這就是廣州啊……」
一條不算大的海船緩緩駛近珠江口,船頭甲板上站著或大或小一群讀書人,第一次離開瓊山的海瑞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帆影連天的景象。
「對!這就是廣州!」旁邊一個二十多歲的士子手中扇子不停,「莫說你們這些第一次到廣州來的人了,便是我年年都來一次,每年見到的景象都不一樣,當真是日新月異!」
「羅兄,今年該中舉了吧?」
那士子臉色一僵:「今年舉國鄉試考綱都改了,那誰又能說得准?不才這一年苦讀算學、物理、實踐學與辯證法,盡力而為吧。」
如今正值盛夏,嘉靖七年的鄉試即將舉行。
廣東是最早實行年年有鄉試的一省,如今廣東一省「產出」的舉人數量,已經很多了。
每年正榜之外,副榜舉人有的並不甘心,還要再考。有的則因為如今官位更多,新法又讓士紳賦役優免不再能像過去那般渾水摸魚了,因而出仕為官。
最主要的是,考綱終於要變了。
春節前,陛下御駕親征大破北虜、陣斬北元大汗的消息傳至廣東,舉省沸騰。而隨後,在嘉靖七年的第一期《明報》上,陛下照舊刊發賀詞。這一年賀詞當中的主題,曰「唯才是舉」。
攜赫赫軍功帶來的威望,陛下重新定下了官學,但這官學卻跟大家想的不太一樣。
姓羅的生員說起了這個話題,大家立刻也都議論了起來。
「學科如此之多,莫非要像唐時一般,多科取士?」
「兄台還真別說,算學必定要考,這倒頗有君子六藝的古風。」
「那豈非還要人人通樂理、擅箭術、懂騎御?」
「這工學、農學難道也要成取士一科?是讓士子去做工匠、農夫,還是讓工匠、農夫可以得出身、出仕為官?」
「……」
議論紛紛中,十五歲的海瑞卻只繼續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是在瓊山縣的皇明小學院——不,按照朝廷最新的計劃,以後就只稱小學了——學成後,考績保舉到了廣州府中學就讀的。
那個由府學改成的中學會是什麼樣的?
身旁談論的人,都是已經有生員出身的,他們是前去廣州參加今年鄉試。故而,他們現在只關心鄉試和明年的會試。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海瑞卻還年輕。
大明的變化真的很快,對讀書人來說,今後幾年的變化將會更快。
廣州城內,府衙以府令為尊,從四品。在他之上,有正四品知府,但民政只由府令來督辦。
府衙之下,原先的各房如今也都稱局。刑房不存在了,那是提刑局的活。兵房也不存在了,那是治安司的活。戶房倒仍在,只不過田土、糧賦以外的其他稅課,都在稅課局。
省府州縣,如今民政這條線,底下仍舊是六個主要的司局署:官吏、禮教、經歷、工程、檔案、商務。
現在廣州府令吩咐的是原先禮房改成的禮教局正六品掌局:「本府皇明中學,秋闈後便要開學。哲學、文學先生倒好說,那算學、財經、歷史、地理先生,你還需儘快找齊。」
「下官正加緊禮聘。只是除了這些,省里還要咱們廣州府幫著延請廣東大學院的諸科教授,那可就難了……」
「這些倒不急。朝廷旨意,各省都設一大學,卻是要用數年建成的,也不需諸科齊備。找到哪一科的教授,便開哪一科。」府令隨後看向工房改成的工程局正六品掌局,「倒是這廣東大學院選在何處、營造事宜,省里把這樁大事給了廣州府。撥銀不少,這事卻關乎廣東文脈。依督台的意思,建在西樵山。」
「下官倒是已去踏勘過。只是那裡還有諸多官紳士子舊宅書齋,西樵山又在山中,那些銀子恐怕還不夠。」
「無妨,你只踏勘定製,隨後與省里禮教司商議營造方案。其他諸事,本官會與府尊商議,請督台及諸位大人都去信商議。若銀兩有缺,自會籌措。」
城內另外一片宅院裡,也頗有些官衙模樣,門臉巍峨大氣,上面卻掛的是皇明記海貿行的牌子。
在這宅院裡一處五開間的正堂中,魏彬正時不時地咳嗽著,聽著底下人的回報。
他的義子給他端過來茶水,魏彬喝了兩口之後便緩緩點了點頭:「知道了。」
說了一句話,卻又再咳了兩下。
緩緩側頭看了看臉帶擔憂為他輕輕撫背的義子,魏彬微微笑了笑:「幫爹研磨……」
「父親大人,兒子來代筆吧。」
魏彬搖了搖頭:「呈奏給陛下的,為父得親筆。」
隨後閉目養神,也在思索著。
一眨眼,八年過去了。梁儲去年走了,得了個文忠的諡號。自己今年以來,身體就越來越不好了,只怕也快了。
人生的最後幾年竟是在這嶺南度過,一手幫陛下創立了皇明記這麼一個龐然大物。論權力和實際的影響力,只怕也不比到哪個省做鎮守太監小,或者說大得多了。
是一個充實又富貴的晚年。
但現在自己的身體快不行了,皇明記這個龐然大物,該向陛下建議做些安排,還有交趾的事……
他緩緩睜開眼睛,提起了筆。穩了穩手腕,他才專心地開始寫:【臣魏彬叩問陛下聖安……】
廣州府內,總督廣東部院衙門裡也在開著省務會議。
吳廷舉眼望著廣東諸司首官及省鄉賢院正陪,緩緩開口:「秋闈之後,本督與宋省台就要啟程進京,列席三年一度的大國策會議。這段時日裡事情還不少,先好好商議一下吧。」
「督台,此次國策會議,多部衙參策已滿三年,恐怕中樞又有變化。下官等都盼著督台重回中樞,您任官廣東多年,可要多多念著廣東百姓啊。」
吳廷舉笑了笑:「那又是誰說得準的事?不論如何,廣東試行新法最早,諸事都不能因本督和宋省台去參會而有所耽擱……」
廣東如此,其他各地也同樣。
在宣大,王守仁正帶著唐順之巡邊。
「兩鎮防務,都是伱與我一同參詳布置的。我回京這段時間,也正是韃子最常寇邊之時。去歲有大捷,今年可不能讓陛下擔憂。」
「督台且放心,我與武定侯、榆林伯都知道輕重。」
「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王守仁把目光從宣寧五堡的方向移回來,「宣大試行軍屯改制,這第一年尤為緊要。縱然陛下有去年御駕親征大捷之威望,大多邊將還是不捨得軍屯軍戶軍額之利的。」
唐順之笑了笑:「這一點,督台就更可放心了。我如今槍術更好,劍術、弓馬也練得越來越好了。」
王守仁呆了呆,隨後只能無奈搖頭。
妖孽當真是妖孽,唐順之的天賦,縱然是王守仁也頗感震撼。
「走吧。看完這一趟犒賞銀子和糧餉實發情形,這宣大屯田清丈的數字實不實,也就知道了。」
「宣大倒好說,督台威望無人不服,兩鎮總兵麾下數支精銳也都只聽陛下旨意,宣大年初敘功升賞,更是調用了一大批邊將。下官倒是擔心其他邊鎮,這宣大試改軍屯,其他邊鎮諸將只怕心裡都打鼓。他們可不像宣大諸將一般去年有功在身,過去舊罪可以功過相抵……」
「總要鬧上幾次的。」王守仁倒是很淡定,「刮骨療毒,豈能不痛?這是免不了的。即便如此,襄城侯如今仍欲繼續立功,今年京營操練得可比往年還要狠。都在說他只是隨駕親征,雖能冒死追敵,但守住了博迪屍身和大纛之功,卻是赤城侯送到他手上的。這點功勞便升侯,運道好而已。」
唐順之嘆了口氣:「運道很重要啊。陛下升其伯位為侯位,也確有激勵勛臣、激勵忠臣之意。襄城侯如今只是練兵選送至各邊鎮總督、總兵之下為標兵親兵,確實還差一個令人心服口服的大功。」
「故而先做好眼前事,其餘邊鎮的隱患,陛下有考慮的。」王守仁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看,「兩位郎中都來了。」
走向他們的,是兵部底下新設的屯田清吏司派在宣大的兩個郎中。從今年起,從宣大開始,軍屯的管理將由兵部的文官負責。工部底下原有屯田清吏司,現在則不斷地在改善各種制度,無一不指向一點:陛下於實際政務上,不再玩什麼諸部之間制衡的東西了,反而讓他們在各自專注的領域有更大權力、更重的話語權。
至於對文臣武將的監督、制衡,那是都察院、提刑司、廠衛的事。
隨著軍屯試改開始的,其實還有更加大的改革,那將是這一次國策會議的一個焦點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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