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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得失,代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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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深邃,昂然坐在馬背上。

接下來,是草原上的風雲激盪。

沒有其他的可能,在路上,俺答已經表達了他的態度:他必將效忠博迪的長子打來孫,尊其為汗。

他是直接從宣府西北面撤走的嗎?不,是袞必里克在大同西路戰敗,大同明軍隨時增援宣府。這一仗,已經無法按原計劃進行下去,而已經深入燕山西麓的大汗很危險。

至於從宣府腹地一路打穿過去?那是兩部大軍都可能被圍。俺答從壩上繞過去營救,又有什麼錯?

他在路上的信息,一直在派遣哨騎試圖前往赤城送信。但大家都看到了,明軍早已設了包圍網。

他損失了數百傳信的精銳呢。

話是由他說的。虞台嶺一戰,他麾下的勇猛已經不需要被懷疑,他土默特部戰死在那裡的兒郎都是真實的,他逼得大明收縮龍門川兩側大軍回援宣府、把宣府大軍都牽制在宣府上西路也是真實的。

如今,博迪錯失突圍良機,能怪俺答嗎?

不,不僅不能怪,汗庭那邊會做出明智的選擇:土默特部願意臣服,願意繼續作為汗庭的先鋒征討不臣部族,那難道不安撫,反而翻臉?

這一戰,俺答付出的最大代價就是不惜一切以最快速度攻破虞台嶺。

但他收穫的太多。

現在,他無比期待他那個損失很大的哥哥也來尋求他的支持,嘗試效仿他們的父親,在當年達延汗死後也去搶一搶侄子博迪的汗位。

畢竟,他親愛的哥哥可是右翼三萬戶的統領,是濟農之尊呢。

左翼中的兀良哈,之前就與喀爾喀起了爭端,受到過博迪與右翼的征討。這次不知道是怎麼被博迪說動的,但在薊州北面,他們還不是百般推阻,一直沒有給薊州真正的壓力?

還有右翼中的永謝布,這次不肯出兵,只在壩上這一帶提供了糧草,現在又將如何搖擺?

打來孫與袞必里克,將分別許諾他俺答什麼呢?

「回豐州灘!」

年輕的俺答志得意滿。

在豐州灘,年幼的馬芳仿佛已經被馴化了,現在他成了小幫手,幫助他的「主人」馴化那些這一次大戰被擄掠過來的邊民。

在這裡,他們不知道這場戰爭的過程與結果,他們只看得到土默特部的高興。

馬芳告訴自己,只能忍,只能看著,這些被擄來的漢民里有哪些是跟他一樣矢志要復仇的人。

邊鎮的將卒都是廢物,這才讓他們被擄到這裡來。

要想不成為廢物,只有摸清韃子的習性,學習他們的弓馬本領。將來,再打敗他們!

井坪城中,俞大猷的傷勢在日漸恢復。

楊博一直留在這邊,一方面與俞大猷談古論今切磋請教,一方面也幫助照料他的傷勢。

俞大猷已經奉旨升任西路分守參將,但他還暫時不能多動,諸事都是趙本學在代他安排。

好在套虜逃就逃了,沒再繼續回來。西路如今的工作,只是重修邊牆寨堡、加強戒備。

「也不知宣府那邊意欲合圍北元之主,戰事如何了。」

包正川把藥端到桌上時,就聽楊博在擔憂。

他笑了起來:「解元公,你擔心啥啊!套虜趕跑了,俺答也趕跑了,這一仗是大勝了!」

「……哼!若非有俞將軍,大同豈能大勝?」楊博仍舊耿耿於懷,「我擔心什麼?我擔心王尚書辛辛苦苦營造出的戰機,宣府將卒卻抓不住!若都像當時井坪諸路大軍一般磨磨蹭蹭馳援,那邊的韃子還是會像套虜一般終究逃出去!」

俞大猷微笑著:「惟約,你如此憂心宣府兵事,莫不如到懷來去。我已無大礙,伱前去懷來,我修書一封予應得,他必倒履相迎,你也能再盡一份力。」

「唐撫台公務繁忙,我就不去打擾了。」楊博頓時說道,「你定要養好身子,不能留下什麼老毛病。我是山西人,既然適逢其會,保著你將來鎮守晉地才最緊要。」

「惟約之才,我實在佩服。」俞大猷看向了那碗藥,苦笑了一聲,「當真好用?你這些時日鑽研醫書臨時開的方子……」

「俞將軍信不過我?」楊博急了,「我給城中名醫都看過了,他們都說可以一試!」

「……自然信得過你。」俞大猷咬著牙喝了,「只是皮肉傷,談不上要養筋骨吧?傷筋動骨,等傷好後每日習練漸多,慢慢也就練回來了。」

「虧了氣血,可不是小問題!」楊博一臉嚴肅,「你大可放心進補,大夫們都說了,這個方子是極溫養的。」

俞大猷只能接受他的一片熱忱,但心裡嘀咕著城中大夫早知你這個舉人當日槍挑韃子頭顱出陣,又是山西新科解元,誰會駁你面子說你這方子不行?

熱血青年讓俞大猷漸感難陪,主要是對方文才讓俞大猷也有些羞愧,極想早點打發他去唐順之那裡。

但一起扛過槍的情誼,楊博對他這般著緊、敬重,俞大猷也不好明說我有點怕了你了。

好在屋外傳來了聲音,剛剛送完藥出去的包正川又折了回來,大嗓門喊著:「將軍!將軍!宣府那邊捷報來了!陛下竟親臨三岔口堡,蒙古那狗屁大汗被陣斬了!大捷!大捷啊!」

兩個人都呆了呆,楊博情不自禁地跳了起來:「陣斬小王子?當真?」

「那還能有假?這等大捷,豈能作假,聽說屍身都沒被奪回去!」

楊博立刻忘記自己之前是怎麼吐槽邊鎮將卒的了,撫掌讚嘆:「當真是大捷!我大明開國百餘載,多少年再沒有陣斬一國之主這等大捷了?宣府將卒都是好樣的!這一仗怎麼打的?」

「……我只聽了消息,詳細捷報,隨後才能送到將軍這裡來吧。」

俞大猷也很激動:「恨不能在宣府!」

「俞將軍也是立有大功。」楊博激動得走來走去,「這下,邊鎮兵事該停歇了吧?還是說韃子會再興兵來復仇?不……汗庭無主,草原爭雄。俞將軍……」

俞大猷看他立刻又準備與自己暢聊蒙古局勢,正色道:「我勇於戰卻不擅於謀。虜酋既死,自要先有汗位之爭。惟約,今冬無戰事了,你可前去宣府。你的名字,陛下也早在我奏報見過。現在去,還來得及見駕,更可向應德請益。這一戰,你也有功!」

「……不才那是一腔血勇,匹夫之責,並不求什麼立功受賞。」

俞大猷搖了搖頭:「你見了應德便知。惟約,如今學問,已經漸與過去不同。陛下新學宗師,你不願見駕請教一番嗎?」

拿出了學問的名頭,楊博終於是在應有的謙虛扭捏後點了點頭:「俞將軍言之有理!」

俞大猷微笑:「我遣兩人,快馬護你前去!」

這是城府還不深的年輕人,但也是十分熱忱又有才華的年輕人。

俞大猷目送他行禮離去,隨後才皺眉思索起來。

陣斬一國之主,那是多難辦到的事?

這一戰,大明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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