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皇帝來到了他忠誠的山東(2/2)
皇帝現在有了新身份,駐蹕文廟這件事,落在有些人心裡只怕是會冒出一個詞——鳩占鵲巢。
何況陛下還帶著二妃一嬪呢。
不過……敦倫似乎也是人倫大典。
一行人入了城,到了文廟門口,崔元抬頭看了看就嘆道:「不愧是臨清,這欞星門竟也建得這般闊氣。」
欞星即靈星,為天上之天田星,用於文廟乃是推崇孔子可比上天,又因靈星「主得士」而和官學功能相合。
在規制上,也只有天壇、皇陵和文廟可建欞星門。其特點,就是三座共六柱的一組門。普通一點的地方,木柱、石柱再加點牆瓦妝飾罷了。而這臨清文廟,建起了碩大的門屋牌坊。
進了門便是文廟前庭中標準的配置——泮池。每個文廟裡都有這麼一處所在,取自古禮「天子辟雍,諸侯泮宮。」一般而言,也就是挖個人工水池,池上有石跨橋。
修這橋也漸漸有了一個沒擺在明面上的講究。最開始是當地出了進士,就會添一座橋。後來科舉越來越興盛,進士也通貨膨脹了,變成了出一個狀元才添一座橋。
現在這臨清文廟的泮池不僅大、古樹盎然,兩側後添的橋也已經修得宛如園林中湖面上的迴廊曲折。
張孚敬向他介紹著:「魁星閣、文昌閣。」
崔元看著他手指的兩個方向,只見他笑著說:「登閣便可俯瞰全城,也便于禁衛守護,是也不是?」
「……茂恭所言甚是。」
「文廟畔的左右坊本就是官紳往來常居之所,臨清文廟這前庭,也不知已經有多少高官大儒住過了。」張孚敬對他行了行禮,「旨意定下不到濟南,臨清這邊也只有不到一月準備。陛下雖有旨萬事從簡,孫參策、黃公公還是要細細看看。哪些要添置的,定要速速吩咐下來。好在臨清商賈輳集,貨物駢填,要置辦起來也快。」
「這就要聽黃公公的了。」
崔元向低調無比的黃錦行了行禮:「黃公公常伴陛下左右,最是清楚。」
「咱家先看看。」黃錦仍舊笑眯眯的。
他可不管什麼文廟不文廟,天下都是陛下的,哪裡去不得、哪裡呆不得?
孔子祀典已改,這臨清文廟中的孔子塑像也已經移除了,但皇帝自不可能睡在供有孔子及諸多先賢木主的大成廟和兩旁廡殿。
到了一處規模不小的院落,崔元不由得問了一句:「這泮宮坊是新修的吧?」
前庭中軸上,位於作為文廟前後分界的大成門之南,這泮宮坊的格局,崔元怎麼瞧著怎麼覺得熟悉——跟養心殿有點像。
張孚敬一本正經地回答:「原本就有,只是整修了一番,里外陳設換了換。」
崔元只能搖了搖頭。
朱厚熜定了下來要在臨清呆七天,那麼不論是張孚敬還是東昌府、臨清州,哪裡敢怠慢?
「茂恭不怕陛下怪罪就是。」
「那倒不會。」張孚敬笑得有些狡詐又得意,「我請過旨,一樣樣物事都是出銀採買的。陛下恩准了,等陛下離開臨清,我可以再把其中一些器物再賣出去。陛下御用過的,想必山東雖然提前花了一筆銀子,卻會收回更多吧?」
崔元有點暈,微微張大了嘴巴:「陛下恩准了?」
好傢夥,這不是利用皇帝的名頭來掙錢嗎?
張孚敬很肯定地點頭:「我密匣直奏的,崔參策不知道。今日黃公公當面,私下裡我與崔參策說說。我對陛下心胸之開闊、處事之開明是深有體悟也深為欽佩的,昔年在廣東時……」
於是又聊起了湖廣龍虎猛藥之類的舊事,既進一步拉近了三人之間的關係,又顯示出他張孚敬對皇帝的了解。
幾句言語之間,透露出了他在廣東試行新法時就勤快無比地跟皇帝探討新法推行細節。
現在做了總督有了那密匣,那自然就得用得更好。
崔元難以想像陛下離開臨清之後,在這商賈雲集的地方舉辦「皇帝御用器皿拍賣會」的情形。
他只能感嘆:張孚敬是個會搞錢的。
勛戚之中少有的聰明人崔元也讀得出另一層用意:張孚敬太勇了,得罪的官紳已經太多了,他的後半生和子嗣都只能靠皇帝了。而升遷得如此之快,想要皇帝繼續信重他,他也不能不留一些另外的污點在皇帝那裡。
把皇帝用過的東西賣了掙錢,將來這點不痛不癢的事會成為有些政敵拿出來說事的「罪」。
懲辦與否,全看聖意而已。
泮宮坊之中,果然無一不是好物件。
既顯貴氣,也不俗氣。
除了留一個放置龍椅的地方,其他用具一應俱備,黃錦看完也只能說:「張督台想得周到。不過既是要賺銀子,咱家還是再說些小玩意吧。」
張孚敬開心得不得了的模樣:「黃公公請講!」
黃錦一本正經地說道:「陛下說了,茂恭真鬼才。既然能自己想出這個點子,那朕可以習一帖大字換一支筆。」
崔元和張孚敬目瞪口呆。
至於嗎?
但還好不是說批奏疏的筆,證明不是敲打,是鼓勵。
張孚敬沉痛地說道:「陛下日思夜想富國強兵,臣感佩莫名。」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起哈哈地笑了起來。
那富商的錢,不拿白不拿不是?
要平叛,要賑災,要南巡,要錢的!
「這就是臨清!繁華吧?我跟其他秀女一起進京的時候就路過了一下,沒讓我們多看看!」
臨清城北面的運河上,文素雲拉著張晴荷的手指著前方暫避到岸邊停泊好的一片船影。
「連綿數十里,果然是熱鬧。」
張晴荷沒離開過京城,她現在也只是抿著嘴好奇地看著前面,開口說話的是朱厚熜。
大明的對外貿易現在還不行,整個大明若說純粹的商業城市,就以臨清為最了,就好比許多年後的上海。
這樣的地方,朱厚熜怎麼能不多呆幾天?
不是為了玩,而是因為在這裡,也有運河這條大明大動脈滋養的諸多璀璨和罪惡。
這裡有大明規模最為龐大的碼頭,有最難以查清來路去處的三教九流,還有與市井、銅臭牽連得最深的清貴官紳。
另外,臨清也有整個大明走在最前沿的城市規劃思路。
此刻,臨清邊城中,竹竿巷、箍桶巷、鍋市街、馬市街……北起塔灣,南至頭閘,綿亘數十里的臨清五大「商業區」內,人人都根據列隊前往三水門、六陸門的京營軍隊知道了信息。
皇帝終於要到臨清了。
在中州街區以西,衛河的西岸邊,不管是不是碼頭,都停泊著各色各樣的船隻。
北水門今天禁行,來往船隻都先靠岸,等御駕離船登岸。
而在城東南的汶水轉彎處,臨清鈔關內忙得不可開交。
「三十年內的,不能短了任何一年的帳沒核!再驗一遍!」
已經被要求開始學習複式記帳法的他們,自然知道皇帝來了之後,在查帳方面可能會有多麼專業。
而皇帝總是在玩新東西,新學,新法……誰知道他來了臨清之後,對臨清鈔關會有什麼新想法?
衛河以西街區里,靠近西雁門的一家香料坐商店鋪是前店後家的常見格局。
坐商是在當地有固定店鋪、固定住宅、穩定交稅的人,這家香料行的掌柜姓吳。
「船都停在了南板閘碼頭?」
「花了二十兩銀子打點才停到碼頭上。」
吳掌柜點了點頭:「先等著吧。」
皇帝要在這裡留七天,不必著急。
他站了起來:「去四通樓定一個雅間,我要宴客。」
這百萬人聚集的城市就宛如大明這條大動脈的心臟,它怎麼可能因為皇帝要來就完全停止運作?
同樣的,它也會是大明的一處要害。
如果這裡發生了什麼大事,那它的影響就會波及大半個大明。
現在,朱厚熜的座駕靠岸了。
城北水門北面新搭起來的一處碼頭周圍已經被禁衛圍了起來,岸上是山東自上而下和漕運系統的官員們。
「陛下駕到!」
「臣等恭迎御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來到了他忠誠的山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