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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整個江南難忘今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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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一下,如果土木堡之變時都城還是在南京,現在便又是劃江而治的格局。蒙元得到了北方土地資源和漢人農耕、工匠技術加持,會比現在難對付不知多少倍。而又進入到與南方並不屬於一個國度的時代,多年後就再無大一統、同為華夏的認識。

「拆了南直隸,設了什麼淮揚布政使司,難道就比現在好?」

「海運局運江南漕糧到北方,如今可以達到河運局的幾成了?」朱厚熜忽然打斷了江汝璧。

這個問題江汝璧回答不上來,看他頓了一頓,楊博開了口:「尚無確切數字,但不會低於四千萬兩,不會低於八年。」

「諱莫如深……」

南京國本幾個字,其實不是說著玩的。

但從另一個角度,這確實是挖大明自己的根基。

他們很緊張,因為這件事畢竟非同一般。

那人臉色大變:「此等大事,我區區一個鄉賢,縱然是郡望郎,又豈可出頭妄言?」

但是將來……

朱厚熜看了一眼楊博,又看了一眼顯得有點尷尬的江汝璧和王慎中。

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從北宋丟了燕雲十六州開始,北方其實已經在外族治下四百餘年。不把政治重心北移,最終北地是一定會胡化的。大一統王朝的概念並非那麼牢不可破,時間的力量是恐怖的。若大明一直定都南京,北方並不會像現在這樣牢固地心向大明。

江西鉛山,年底前到費家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人人都想探一探費家的口風。

從這種角度來看,朱棣對華夏的功勞,是堪稱巨大的。

因此,其中的南直隸就顯得比重更大了。

「呵。」另一個士子擁著嬌娥,就著屋中炭盆,冷笑著說道,「那要看是對誰好,對你我這些生員,必定是不好的。只說一點,諸省鄉試已經都是北京禮部來出卷派主考,南直隸可還不是!將來南直隸諸府州官員均由北京吏部銓選考功,我輩子嗣要考個生員出身,也沒有以前那般容易了!」

陸炳站在那裡,靜等皇帝的命令。

嚴嵩表面上只是附和了一句:「豈止投石問路,簡直石破驚天……」

張孚敬一個提議激起的波紋在往外擴散,但詭異的是,過年前這最後的一段時日,竟並沒有多少彈劾張孚敬的奏疏呈上來。

「最主要倒是南京那邊的動靜。」朱厚熜抬起頭看著陸炳,「你讓王佐往南京加派一些人手吧。這個年,就辛苦一下在南京的人。」

……

在鉛山東北面,徽州府如今隸屬於南直隸,在外行商的人也都回家過了年。

「此事,只怕是必須成的。」

說話的是李默。在廣東清吏司任主事時,他頂頭的三任戶部尚書分別是楊潭、吳廷舉和張恩,吳廷舉後來又去總督廣東,張恩則從廣東左布政使升任的戶部尚書。可以說,李默的仕途是和新法密切綁定的,甚至是和如今隱隱形成的廣東派系密切綁定的。

某個士子一臉想不通。

應天和淮揚總督剛剛撤掉,南直隸諸官今年本來過得還不錯,畢竟頭上少了兩個大人物盯著。

「回陛下,剛過兩成。」

這些事情,需要盤算很久了。

「八年,每年要準備至少五百萬兩銀子。」朱厚熜默默在心裡盤算著。

廟堂之外,南直隸的存在也與江南乃至整個大明不知多少官紳家裡的私利有關。

從這種角度來看,朱厚熜現在也要好好做決定:南直隸的問題究竟怎麼處置?

在四川,已經致仕在家的楊廷和眉頭緊蹙,神情與家中為過春節而布置出的喜意格格不入。

後來的清朝之所以一定要拆分南直隸,那是因為他們外族入主的身份,過於強大的南直隸對於清朝的統治是更大的內憂。對此時的大明來講,無非多花費一點代價,就能讓北京獲得極大的穩定支持。

費宏是現在的總宰,他已經連任了一屆。此前所有人都判斷費宏絕對會請辭,這次他連任了,所有人依舊堅信費宏兩年後一定會請辭——這回就算皇帝再怎麼勸,他也不敢繼續留任的。只一屆,就熬走了那麼多老臣。再有三年,毛紀、張子麟、吳廷舉、王憲這些人還有什麼盼頭?

但是,費宏竟然現在就跟張孚敬一起推動這樣的大事了,簡直是要把這件事作為新舊兩任首輔之間交接的抓手。

年底團聚、走動的機會極多,除了正常的交往,利益相關的許多人都不免要談論這個問題。

吳廷舉這時候平靜地說道:「自然是石破驚天。蒙元大汗殞命大明,兩國之間遲早一場生死大戰。青海易主之後,南京國本所在的議論不絕於朝野。當此之時,竟還有撤南直隸而設布政使司之議。三五日間,消息傳到南直隸,那可就熱鬧了。」

華亭縣,徐階的父親每日都會催問一下管家:「有信來沒有?」

被眾人盯著的一人只能苦笑:「我雖是郡望郎,南直隸卻沒有鄉賢院吶!」

「哎……」

他們想不通,在南京任官的許多人也想不通。

他只是一個縮影,江南有多少人家出了舉人、進士在朝為官的?他們當官的親人關心自己的仕途,他們的家人、族人關心的是將來的賦役。

王憲和陳九疇倒還好,只怕更多因為籌備將來的北征而成為國務大臣,一個領吏部事一個領兵部事。但毛紀呢?張子麟和吳廷舉呢?

他只是又嘆了一口氣:「只怕旬日間,彈劾茂恭的奏疏就會堆滿通政使司。要附議此事,惟中畏懼否?」

他說到最後,語氣也從平靜變成了有一些笑意。

江汝璧拿起張孚敬呈過來的奏疏,裡面就是他對於設立淮揚布政使司的構想和利弊分析。

主要的問題,自然就是穩定。

經濟重心的南移,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到了明朝這個時候,理論上來講,最適合大明的都城還真就是南京。而北京,實際只是南京通過大運河在北方的一塊「飛地」。

大明數大商幫,徽商也是分量極重的一個。

朱厚熜自然已經看過數遍,現在他只是繼續思考。

南京吏部如今確實也已經沒有了南直隸諸府州縣官員的銓選資格,但他們還有考察權。而同樣,銓選權他們沒有,難道就沒有薦舉權嗎?同朝為官,對於許多北京吏部就有職權選任的低品官員,難道會都駁了南京的面子?

而在南京任官的,大半已經都是重心在經營自己的人脈關係、為親友子嗣的將來做些事。你幫幫我,我幫幫伱,南直隸在很多事上是自成一統的。

「宋侍郎家裡有沒有什麼說法?」

南京可並不像前面一些朝代里的「陪都」。天下稅賦近三成、科舉人才近半,這就是南直隸的強大之處。

嚴嵩輕輕一笑:「我自御書房去浙江,再任禮部,倒是不懼些許攻訐。」

吳廷舉和嚴嵩不置可否,又看向另兩人。

讓陸炳回去之後,朱厚熜站起身來,走到那新版的大明輿圖旁邊:「懋榖,再把張孚敬的奏疏念一遍。」

這塊地一丟,大明政權就毫無基礎,只會像南宋一樣苟延殘喘,最終消亡。

聶豹只是嘆道:「下官在華亭做過知縣,徐總司是華亭人。下官只能說,此事很難成。」

嘉靖九年就在這樣的氣氛里來臨,整個江南都難忘今宵。

紫禁城中的除夕夜卻熱鬧非凡。

今日是宗室、國戚一同入宮歡度新春佳節,也是最齊整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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