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嘉靖朝第一個入廟的功臣(2/2)
總宰的位置離他們很遠,但總參的位置離他們很近。
既然如此,現在為何不可把這件事拿出來作為威脅?已經不是正德十六年了,皇帝的大位穩如泰山……
也坐在殿中的毛紀想起了東南殺官時陛下震怒中說的一句話:此案不破,南直隸及兩省十年內不錄舉子!
嚴嵩還記得這句話,他確定皇帝對江南官紳是有偏見的。
到什麼規格,要看皇帝的態度。
今天皇帝沒有來,那就更顯得其實皇帝的態度才最重要。
他們疑惑地看了一眼國策殿中的座鐘,還沒到整點啊。
可是二十四歲的三邊總督,縱然有靖邊伯的爵位,他真能壓得住底下文臣悍將嗎?在宣大,他只是輔佐王憲,當時表面上的一輪交鋒還敗下陣來,去掉了兼理糧餉的差遣。
一句重話在國策殿裡鏗鏘有聲,嚴嵩最後說道:「這新法能讓區區一廣東有日益富庶、英才輩出之功效,江南本應更得其利。諸君能列席於此共議國策,也是新制之利、陛下信重。張國務何以請設淮揚布政使司,諸君皆瞭然。故而,我倒以為,設不設淮揚布政使司事小,江南官紳能不能順應大勢解大明內憂外患、保江南安寧、使江南日益富庶文教更昌,這才事大!」
所以今天會更吵。
要知道,當時戰局不斷變化,王憲只能先去西面管好大同方向和宣府西面大軍的事。護駕大軍和宣府東邊後面圍殺博迪的過程里,唐順之實質上做著後勤保障的負責工作。
「都說於公配享太廟後,新朝功臣將來必有入廟者。楊閣老還活著,自然不會議。現在楊總參離世了,還有謀劃宣大一戰陣斬韃子大汗的不世之功,不知能不能入廟。」
「那可是陣斬韃子大汗的不世之功!」
敘功之時,楊一清婉拒了諸多升賞,也是他自認並沒有太大功勞,只是總參謀應該做到的。
費宏肅容緩緩站了起來:「只怕是三南公走了,今日先議到這裡吧,該去送一程。」
「大宗伯這話重了,江南自然是大明之江南……」
這個任命……實際是對朝野的一個提醒吧?
他輕飄飄地說一句張孚敬的提議不算什麼大事,但江南改不改變思想才算大事,迴避了目前這個尖銳問題的表態,卻也直指問題本質,像是禮部尚書應該關心的問題。
他指出了這個事實之後,話題一轉:「如今我任禮部尚書,就只說說江南文教。新學之妙,諸參策想必也各有體悟。諸省設大、中、小三學,南直隸最慢,何也?考綱既改,學制既改,南直隸詩書人家百般抗拒,寒門子弟多了些路,他們便少了些路。新學是如今才出嗎?幾年了,固步自封。去年會試,正副榜中南直隸人數大不如前,便是明證。」
作為禮部尚書,嚴嵩當然要忙碌起來了。以楊一清的地位,自然是陛下賜葬賜祭,由朝廷負責楊一清的喪葬花費,給與恩榮。相應的,賜諡、追贈官職、恩蔭,那都不會少。
……
這是從定國公徐光祚去世時才有的慣例,重臣離世,皇明大學院中的鐘樓鳴鐘九響,以示哀悼。
費宏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嚴嵩倒是瞧見有一些人躍躍欲試,準備反駁了。
但是到了楊府,以禮部名義先安排喪禮前期事宜時,宮裡的聖旨到了。
論作戰,是俞大猷、郭勛在大同先死命抵住了套虜可能造成的肆虐,是陛下御駕親征穩住了宣府那邊因為虞台嶺、萬全右衛潰敗而可能徹底丟掉的軍心,是落汗溝一戰中李瑾、傅鐸、嚴春生、李全禮、朱麒等人的搏命死戰。
時代變遷到如今,軍令、政令流程何止複雜了數倍?文武相制、內臣督軍、糧草支應……
不知道為什麼,嚴嵩忽然有點懷念這國策會議最初的時候。
「奴婢問了這個,楊總參說,唐順之去三邊,袞必里克必定以為他難以服眾,三邊不穩,故而大侵三邊。俺答只會坐享其成,看袞必里克吃苦頭。」
過了許久,朱厚熜在御案上緩緩敲動的手指停頓了下來,表情有一些愕然又有一些恍然。
那時候,能有資格坐在這裡的人更少。
既然人人都知道皇帝今天不會表態,自然會爭辯得更加厲害。
南京六部存在與否,和他們有多大的關係?他們還年輕,他們對自己將來的期許,可不在南京,而是在北京。
文臣里,又有多少人會試圖得到這份聖眷,獲得破格的機會?尤其是那些年輕一代的官員。
唐順之固然一考封伯,擔任宣大巡撫就已經夠惹人嫉妒了。再又升遷,那不是徹底打破如今官員銓選升遷的規則嗎?
為了能讓唐順之、俞大猷這樣的人才能有更早施展才華的機會,朱厚熜都苦心孤詣地開了制科、開了武舉殿試,那也只能在他們最初授職時給個特例。
現在,這至關重要的一個位置,卻又仍舊沿用以文制武的思想,由文臣擔任。儘管名義上只是贊畫參謀,卻已經越來越重要,管著平日裡的軍紀、軍備、戰訓,還有戰時的調兵決定。
「難說。靖國公離世時,不也這麼說嗎?為陛下平了湖廣叛亂,一戰從侯升公,開了再封國公先例,最後也沒這等恩榮,兒子也只是襲封靖國侯。」
人人心頭都湧起巨浪,軍務會議總參謀離世了,還是在任上離世,下一任是誰?
但這件事,並不在國策會議的討論範圍之列。軍務會議總參謀由誰擔任,全憑皇帝一言而決,因為那涉及到軍權。
他在用江南世子將來的科途恐嚇江南嗎?
功高震主……也只有接替夏言,虛歲才二十四的唐順之將來可能因功升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談得上功高震主。
徐光祚之後,還只有顧仕隆享受過這種待遇。
破格的升遷,與那些循規蹈矩一步步往上爬的慣例,是一種衝突。
費宏和張孚敬深深地看了一眼嚴嵩:本有機會進入國務殿的他,在前年大換屆時婉拒了許多人的推選。
為皇帝的意志而效忠的,自然獲得無上榮耀!
而一些人則開始討論下一個話題了。
皇帝在思考,黃錦就只是靜靜站在一旁。
楊一清唯一的兒子並沒有很高的才學,沒有出任什麼官員。
現在聽聞聖旨如此,不禁淚流滿面,哭著謝恩。
嚴嵩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心頭巨浪洶湧。
嘉靖朝,有了第一個明旨入太廟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