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文武兩班都糟心(2/2)
國策會議不斷擴大、參策席位不斷增多帶來的「高層開源」階段,要轉變到「中高層節流」的階段——以南京諸部衙可能被裁撤為起點。
「六月嗎……」唐順之略微思索了一番,隨後說道,「儘量趕在九月前,把朔州衛和武定侯麾下將卒所需的炮銃鑄好配發下去。」
到了養心殿時,費宏也早已等候在那。
「刀槍甲諸廠的計劃,本撫已經看到了。火藥廠和炮銃廠,現在該理順了吧?顧總司,兵仗局、軍器監和寶金局那邊怎麼說?」
朱厚熜一直覺得王守仁才虛歲五十幾,應當是可以接替楊一清的。
大家心裡都在琢磨著年底之前張孚敬奏請的大事,但這場賜宴上卻無人提及這個話題。
朱厚熜微微點了點頭:「再過兩個月,便是載墌滿六周歲之時了。」
他的職權,是負責宣大諸軍的軍備採買和配發。
回到了坤寧宮,先繼續醒一會酒,朱厚熜問孫茗:「你父親有沒有說什麼?」
它們對大明的一個明顯影響就是:這些企業、公司、商號的員工,是可以通過集體路引的形式進行人口流動的。
朱厚熜微笑著:「先別說死的事,好好養著身體。這件事啊,沒有十年,沒有朕真正絕了北患,沒讓江南官紳享到新利,辦不成的。勉強去辦,無非百官離心而已。倒是既然提出來了,這兩年就先讓他們以為朕知道輕重,也再咬咬牙,各退一步吧。」
南直隸的事,對北京老百姓又能有什麼影響?
南京同樣是鞭炮齊鳴,但今年幾家人一起過年的情況比較多。
午夜,京城處處鞭炮齊鳴,一片歡聲笑語。
劉鎮元又到了南京,這個晚上他也在守歲。到了這麼晚,還不斷有消息傳回到他這裡,他看過之後只是遞給旁邊人做好記錄。
「唐大人怎麼到了此刻反而患得患失了。」那個工學院的供奉笑著說道,「前年先修了縷堤和遙堤,今年縱然入了汛,也有不少河水可以從那新挖河槽里流過,合龍是不成問題的。」
「這樣啊……那就先回養心殿吧。」
如今只是在永定河的其中一個支流嘗試新方法,除了大壩攔水之外,其下還有主河床、泄水河,一主兩副三座水壩。
「火藥廠安全為重,眼下廠房已經精心布置妥當。京城那邊的熟工,過完年已經出發,四月就可以正式開工了。炮銃廠要慢一點,那四座爐要按規程試幾次火,煤鐵也需要多運一些存好,以防開爐之後斷了供,要等到六月。」
朱厚熜默不作聲,軍方大佬出現變動,此時此刻能暫時接替楊一清的只有王守仁。但王守仁已經重病過一回,他的身體也不容樂觀了,總不能連續有大變動。
陛下登基之後,固然有很多人扶搖直上、享到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好處,也有很多人享受到了鄉試年年有、鄉賢和鄉爵縣爵的好處,但新朝的新血還不算多,而且也都集中於品級很低的官位。
「陛下聖明!臣等正是此意。過了正月,也該有些人不再避諱,也忍不住上疏言此事了。國策會議上,終究還是要辯一辯的。」
稍微打破了過去的一些土地依附模式,有許多人口迫切需要另外能找一口飯吃。戶籍類型和路引的制度還沒有開始改,但現在有了一個政策的口子,那就是企業、公司、商號。
從嘉靖七年底懷來軍械園中的第一批軍械廠建好,去年下半年開始,軍械園已經有產出了。
懷來軍械園的北面,沿著洋河再往西北走上不到二十里,就是囤聚了宣府後備軍力最多的雞鳴驛。
他要日常打交道的,除了宣大督撫和兩鎮總兵,反而更多的是懷來軍械園這邊諸企業所設廠的負責人。
張佐見皇帝沒有進武英殿,就在門口恭聲回答:「回陛下,不大好。只能先送回府,用藥調養試試。」
家宴之後,孫交夫婦是在養心殿中多留了一會的。
五府的實際權力比過去大了一些,畢竟過去很長時間裡已經快成為幫兵部進行武官銓選第一道篩選、專門走後門拉幫結派的勛臣養老院。現在,他們統兵、訓練,只管把兵帶好。
那是桑乾河水庫工程的功效之一,唐樞並沒忘記河道總督劉天和那裡還等著看永定河上下游數道壩對水流的控制效果。
塔娜被封貴人,也在體驗著漢人熱鬧的春節。她這一桌是以文素云為首,招待一些王妃。
從嘉靖五年一直持續到嘉靖六年的腹地諸省清丈田土、人丁,讓大明官方所掌握的人口規模數據接近一億了。君臣都相信,其實這個數字是突破了的,畢竟還有許多人心存忌憚,仍舊以隱戶、逃丁的形式生活著。
「是朕之過。早知俺答這兩年這麼老實,前年班師回朝後該讓伯安接任,讓維綱再督宣大三年的。」
但現在進入新階段了。
他若去,誰能得皇帝信任,出任這總參謀?王守仁吧,但是王守仁在去年就重病了一回……
俺答虎視眈眈,除了王守仁,朱厚熜暫時沒有其他更能相信的人鎮守那邊,所以儘管楊一清年紀很大了,卻一直還擔任著總參謀。
建設局在宣大的兩大工程,需要不知多少人力和相關公司、商號來一起承擔,遼東邊市也帶來了許多的機會。
被商人帶著的員工,開始被稱為「走宣口」、「闖遼東」的人。
「你也是為楊總參之事來的?」
「見你們突然提起這件事,又是在馬上就快過年的時候,自然想得明白。」朱厚熜輕笑著,「只是此事既然提出來了,便也要開始謀劃了。費卿這麼做,不擔心將來致仕後江南官紳敵視費家?」
此時此刻,唐樞又來到了常來的小山頭,俯瞰著山腳下忙碌的工地。
「撫台放心,部堂那邊,也從兵仗局和軍器監在重工園那邊的廠下了任務,不會誤了今年秋冬防虜。」
唐樞臉上有一絲擔憂,開口問道:「最多再有三四個月。一是來不來得及合龍,二是這土壩能頂住嗎?」
御書房內,聽到朱厚熜的調侃,張孚敬尷尬地笑了笑:「臣又不是睚眥必報,臣奉旨辦的,都是誤國害民之人。」
「臣能有今日,全因陛下信重,豈敢不效死?」
此刻在這軍械園裡,顧仕隆的兒子顧寰照舊參與軍械園每月都有的例行會議。
「那便好。」朱厚熜又看著張孚敬,「茂恭呢?你張家卻沒有費家的根基。」
這是二月底京城裡的一個新波瀾,因為楊一清也病了。
朱厚熜點了點頭:「此前國策會議上,朕再次說了此事後面再議,現在只怕都想通了吧?」
而那泄水河位於主堤、縷堤、遙堤三層堤壩之間,遙堤之外就是懷來軍械園。
張侖和余承業陪著他,一路上都很緊張。
技術和產業的發展需要有足夠的市場作為刺激的動力,他闡述了一些他所知道的大道理,接下來更深的內容就看是不是漸漸有天才能悟出來了。
費宏一臉正氣:「臣既忝任總輔,自該為大明萬世計。毀多譽少,臣也是問心無愧的。」
夏言都還不行,唐順之這等人自然是太年輕了。
朱厚熜腦袋裡閃過一個一個的人名,最先一個出現的是夏言。可是夏言雖然已經有了三邊總督的資歷,卻還只任滿一年,而且並無大功,於武略上恐怕難以服眾。
蔣太后自然是這裡地位最高的,有些王妃看著她,心裡卻只想著宮裡本該還有一個張太后的,聽說現在只是一心在西苑那邊的佛堂禮佛……
軍務會議的總戰訓部,並不直接管某些衛所的操練,而是負責總結戰法、編制訓練標準。
這懷來軍械園位于洋河、桑乾河的交匯口之間,就如同重工園那邊一般,這軍械園也要藉助水利,用現在已經運用得越來越多的齒輪、曲杆鐵軸等帶動軍械園中鍛捶、鼓風機等機械。
「過年,先不說這些。」朱厚熜笑起來,「都過來,走,一起去乾清宮那邊守歲,看煙花。」
孫茗心裡一驚,並沒有說其他話。
費宏勉強笑了笑:「這怎能說是陛下之過?只能說是臣等無能,河套丟了以後,朝臣畏戰如虎,以致如今才幹、威望、年資皆備的,朝中竟無一二能於此時解君憂。」
實情當然也並不這麼窘迫,矮個子裡面挑一挑,總有人能頂。但朱厚熜要做的事,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上來頂得住的。
文臣那邊對於張孚敬提出來的建議怎樣暗潮湧動不用管,武臣這邊現在都積極籌謀著下一次立大功的機會。
軍伍之中,奪情的事比文臣中更多,何況早有以日易月、奪情用事的新政?顧仕隆辭世後,顧寰降等襲封為了靖國侯。
他在懷來已經呆了三年,如今也已經升為工部郎中,專督桑乾河水庫一事。
崔元?要是用他,那由能文能武的文臣擔任總參謀的慣例就不存在了,崔元最主要的身份是國戚。
「也罷,這幾年,本就只能以內政為主。」朱厚熜斟酌一番就說道,「國策會議上有變就有變吧,變得厲害點也不錯。楊總參若挺不過這一關,就讓伯安先暫署,仍督宣大。軍務會議多設幾個參謀,朕先頂著,只把軍備、戰訓等事做好吧。」
費宏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要是王守仁今年再病一回呢?難道這總參謀一直虛位以待?
一直虛位以待,會不會有邊鎮總督貪功啟釁、釀成大戰?
嘉靖九年的一開始,就是文武兩班都起大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