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朕就是規矩(2/2)
重要的是事實,張鶴齡被閹了。
方沐賢一伙人的審訊還沒結束,京城裡大半都只知道壽寧侯不知道為什麼跑到了通州以南,被帶回來時下面就沒有了。
隨後宮裡來人宣旨,郭勛感動非常:「就只有國策大臣與我?」
「是。陛下隆恩,侯爺先做好安排吧。」傳旨的太監滿臉都是笑,「過去可都只有初一大朝會,侯爺剿匪有功,小的先恭喜侯爺,給侯爺拜個早年了。」
「公公客氣,承公公吉言!來人啊!」郭勛連忙招呼管家去給他拿來謝儀。
京城之中已經有多處掛著彩燈,但袁府卻在治喪。
去袁府弔喪的人很多,皇帝是專門來見過他最後一面的,追贈太保、左柱國,還蔭了兩子,恩榮可見一斑。
另外則有一樁大事:袁宗皋離世了,禮部尚書之位空了出來。等春節過後,朝堂也會有一個大變動吧?
趁著春節期間可以光明正大地互相走動,許多人都動著心思。
那可是能參預國策會議的九卿之一!
就連崔元府上也有了很多人來拜會,而他見到郭勛來之後,聽明了他的來意就服了:「侯爺,想多了吧?除夕赴宴是赴宴,怎麼可能五府多一個席位?占哪個衙門的?」
「……那國策大臣之外,陛下為什麼還單獨召了我去?」
「剿匪兩個多月,折了十七個兵,還傷了兩百多。去勸壽寧侯,伱勸回來個公公。」崔元調侃著他,「先安心練兵吧。陛下說了,三年之內他只關心三件事,皇子,京營,廣東新法。陛下都不急了,你急什麼?」
郭勛嘆了一口氣,隨後又問道:「那陛下讓無心再立軍功的勛戚把子嗣、管事送到北京,說要帶他們奉公守法地賺錢,崔哥你知道是什麼嗎?」
崔元凝視著他,「我不知道,這件事沒在國策會議上商議。除夕夜入宮了,你若是膽子大,自己問啊。」
郭勛慫了:「想來既然是陛下親自謀劃,也不知我能不能也送個管事去。我此前因拿銀子自己請了罪,眼下一門心思練好京營……我侯府開銷也大啊。」
他現在不敢瞎搞錢了,可他不敢問皇帝他能不能既當大官又賺大錢。
……
如果袁宗皋還健在,那麼這次的正旦節可能會非常喜慶隆重地大操大辦。
畢竟是改元之年。
現在,其實仍舊在隆重地操辦,但皇帝身邊的人不敢多有喜色。
天地君親師,皇帝潛邸之臣的頭領、帝師去世了,而皇帝也顯得沉默。
只有蔣太后很不滿意。
「仲德公勞苦功高,皇兒厚恩以待。心有哀思是應該的,但皇兒是天下之主!改元何等大事?正該舉國喜慶迎新!便是仲德公九泉之下,也希望皇兒放下哀思!」
朱厚熜有點尷尬:「……母后,向來都是兒子若沒笑臉,他們都戰戰兢兢。若要他們喜迎新年,兒子難不成哈哈大笑?」
「還不是皇兒此前讓他們害怕?」蔣太后皺著眉,「天家近仆,不宜苛待。國事母后不懂,削司禮監權柄也罷,治他們罪也罷,皇兒自有計較。但這大過年的,皇兒說幾句話,賞些改元財物,讓宮裡都開開心心熱熱鬧鬧的,不行嗎?」
「……母親教訓得是,兒子等會回去就吩咐。」
其實根本不是在矯情,只不過思索著袁宗皋過世之後朝堂的調整,還有接下來三年內國事大體由國策會議去按舊例執行的情況下,他這邊怎麼樣通過太監和勛戚的管理把一個生財體系給建立起來。
有很多新理念沒有人能幫著他參謀思考,他們不懂。
但接下來這三年裡除了玩後宮生孩子、關注京營練兵,他怎麼以廣東為口子把新法富國做得更好?
皇帝一沉默,太監就發抖。
朱厚熜回乾清宮的路上看著已經掛燈結彩的皇宮,開口問高忠了:「往年過年宮裡是怎麼過的?」
「……陛下,那還是看您的意思。往年嘛,乾清宮是每夜都要燃鞭的,只是今年日精門……」
朱厚熜嘴角微微笑起來:「當心一點便好。只在乾清宮燃鞭嗎?」
「後宮只有乾清宮殿前寬敞些。奴婢記得往年啊,後宮裡不知道多少妃嬪想來看。但沒有陛下旨意,也就只准上元節時可以無旨來看燃鞭。」
朱厚熜想了想就說道:「既然如此,明天夜裡多備一些,在乾清宮賜宴賞燈吧,再搭個戲台子。仁壽清寧二宮外,其他舊人也請來,過年嘛。黃錦,等會去找張錦,議一議宮裡奴婢們該是一個什麼賞賜章程。傳下去,都安心用事,朕讓內書堂教的東西都好好學。內臣,朕還有大用的。」
高忠、黃錦都喜上眉梢,身邊的其他太監宮女們都跪下齊聲謝恩。
他本就是個普通人,只不過剛剛當上皇帝而已。
朱厚熜知道自己的到來,其實讓這宮裡感覺比此刻的大雪天還冰冷。
畢竟他從國事上積累的負面情緒全都能讓宮裡的太監宮女們感受到,而他是能一言決其生死的皇帝。
想著嘉靖脖子上的白綾,朱厚熜覺得以後確實要改變。
心理壓力算不算虐待的一種?
花錢吧,花吧。
雖然萬難唯錢,但想要大明富起來,不是靠他覺得哪些事不必鋪張去辦就能解決的。
旨意從乾清宮擴散開去,張孚敬從兩廣送來的銀子、張氏兄弟這次被順勢辦了幾樁舊案罰上來的銀子,有這麼一部分就發到了宮裡太監宮女們的手上。
歡聲笑語以紫禁城西北側的舊人們為最,已經黯淡多日的生活在這冬夜裡出現一抹亮色。
皇帝准她們明日到乾清宮吃宴、賞燈、看戲。
氣氛悄悄變化著,乾清宮東暖閣里,朱厚熜也終於笑得很放鬆,一手提著一個小錦袋:「額外賞給你們的。」
「謝陛下隆恩。」黃錦喜滋滋地接了過來,看了一眼朱清萍之後才笑道,「清萍另有密令,總不知與陛下一起忙些什麼,有一份額外賞賜是應當的,奴婢可就受之有愧了。」
朱清萍聽到他話里的古怪不由得瞪了瞪眼:「你這是瞎打聽陛下的安排?」
朱厚熜就見黃錦露出委屈表情:「陛下,奴婢也不是要打聽。奴婢就算知道,也絕不會多嘴。不過……陛下您要是真和清萍有了什麼,奴婢職責所在,是需要記一筆的。」
剛才還在掩飾的朱清萍這下有點繃不住了:「胡說什麼呢!」
朱厚熜啞然失笑看著羞惱不安的朱清萍。
改元之後,春天也要來了。
於是等到照例要開始研習經義時,他卻搖了搖頭:「都過年了,歇歇。」
「……那奴婢告退。」
「先幫朕暖暖被窩。」
朱清萍頓時僵在那,手足無措地說道:「陛……陛下,這不合……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朕就是規矩。」
朱厚熜頭一回直接牽住她的手:「袁師走了,你當朕今天就要做什麼?跟朕一起說說話,這樣朕聊著聊著就睡著了,腦子裡不會一直想著國事。」
朱清萍心跳雖快,開口語氣卻很複雜:「陛下,您真的不能一直這麼勞神了……」
「所以要改變啊,從今天開始。」
許久之後朱清萍再出去時,黃錦抬起手指吃驚地指著她:「你……你……」
朱清萍的頭髮畢竟有些亂了,她只能脹紅著臉說:「沒有!陛下……讓我哄他睡覺,不然就總想國事……」
黃錦想想也是……如果真有什麼,她不該能這麼利索地走動吧。
可是隨後他又堆砌了笑臉,甚至有些諂媚:「娘娘,以後您得多關照關照奴婢呀……」
「……又胡說!」
雖然什麼都還沒有發生,但她的出身,她的年齡,那怎麼好有名分?
可是朱清萍又想起那句:朕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