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國本大事(2/2)
張太后勉強笑了笑:「這件事,我與莊肅皇后也商議過。終究還是要封王就藩的,都是朱家血脈,確不宜再為陛下平添煩憂。」
「如此說來,伯母和皇嫂都覺得第二個法子更好?」
張太后意味深長地說道:「陛下當日謝箋到後,蔣大學士便曾言明其中隱患。以陛下骨血相繼,將來只怕始終還是會起紛爭,這樣也好。」
朱厚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每天還跑過去問候也讓張太后越來越受不了。
她已經不再是這個皇宮裡地位最高的女人,因此這宮牆也就越來越像牢牆了。
「既然如此,朕便交待下去,開始籌辦此事吧。」朱厚熜笑起來,「先找好人選,再商議於何處建藩。」
又閒聊了幾句,朱厚熜開始往回走。
他知道對楊廷和是不能過多猜疑的,那會形成惡性循環。歷史上楊廷和雖然曾和寧王有些來往,但後來被嘉靖用大禮議折騰得致仕、兒子都被流放了,也不曾再籌謀什麼。
兩廣之事,只是楊廷和最後一搏,想要朱厚熜看看大明地方的實際狀況。
但因為朱厚熜對海洋的重視,因為現在一些暗中黑手的引導,這件事畢竟還是產生了連鎖反應。
其中一個關鍵人物,就是王佐查到的壽寧侯張鶴齡的師爺管家:方沐賢。
張家的生意,張家如今的許多決策,背後都有他的影子。
現在,張家除了徐鵬舉,除了朱厚照的國丈夏家,後來還與前任閣臣李東陽成了姻親。
如果朱厚熜沒記錯,將來張家還會和孔家結為姻親,張延齡的女兒嫁給了下一代衍聖公。這個衍聖公的母親,卻是李東陽的女兒。
曾彈劾張氏兄弟的李東陽,卻對這樁婚事沒意見?
以張家兄弟的腦子,豈能有這樣大的格局?以他們的國戚身份,又豈能讓李東陽和孔家這樣的文壇大咖與之結下如此級別的關係?
而這個方沐賢,在王佐的多方查訪下,竟然似乎與當年的方孝孺有一些若有若無的關係。
偏偏最近,祝枝山早已寫成數年的《野記》還是在江南被越來越多人議論。其中的主角,不就有「藩王繼統」的朱棣嗎?
回到了乾清宮,朱厚熜遠遠望著南面。
文淵閣里的六個人,全都懾服於他的「英明神武」之中了嗎?
更遠的東南,是哪些人有不可言說的心思,又或者被某些人利用了?
從藩王宗親中選擇一個人作為朱厚照的繼子,又會帶來什麼樣的新變化?
「叫張鏜來。」
……
東緝事廠改成了內察事廠,楊廷和他們之所以同意的原因在於一個重大變化。
原本的東廠由太監提督,有不經三法司直接緝拿臣民的權限。
而現在的內廠,在過渡完成後將只由勛臣武將統領,其後職責只是稽查可能散布到大明的敵國秘諜、反賊。與之相對應的,還有一個外廠,如今已經撒向了南洋。
終日始終是陰影般存在的廠衛,至少從明確的職權上少掉了一個讓朝臣不安的機構。
那麼現在東南謎局背後的黑手,就已經是內廠明確可以去辦的一個大案了。
張鏜其實也不懂這樣的內衛該怎麼去操作,朱厚熜雖然不是專業的,但畢竟有很多後世見解。
另外,他的內帑暫時充裕。
乾清宮東暖閣里,張鏜一直呆了兩個多時辰。
離開的時候,臉色十分凝重。
對他來說,這是全新的領域。但從皇帝之前的密授機宜以及撥給他使用的銀兩分量里,他知道這可能是為陛下穩固住皇權很重要的一個案子。
內廠得有自己獲取情報的新渠道和新方式。
原本的東廠番子們全部被召了回來,在東華門之北的原東廠衙門裡,沒有外人知道裡面在做些什麼。
而國策會議上,從宗室里選人過繼到朱厚照名下,儘快封王就藩自然是穩妥之舉。
事情交給了禮部和宗人府。
「如今皇兄喪儀已畢,嘉靖元年將近,朕也虛歲十六了。」朱厚熜在寶座上說道,「張孚敬請奏於廣東開始預選淑人,明年以此宣撫廣東。眾卿以為可否?東南是否也可以提前開始?」
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是否不妥?」朱厚熜問道。
嚴嵩咳了咳:「國本重事,自是應當。只是陛下,如此選秀,豈非過早定下人選?既如此,恐失了太祖所定從良家選取本意……」
他的話並沒說透,只是說這樣搞政治意味過濃。
實際上大家心裡覺得古怪的點還包括:你是不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你終於開始想女人了,竟然開口就是為了配合政治動作?
現在先從廣東、江南預選淑人,毫無疑問是安某些人的心或者分化之。
不夠分量的,需要被安撫嗎?夠分量的,還稱得上普通良家嗎?
那將來的外戚風險呢?
朱厚熜想了想之後說道:「朕倒以為,防範外戚干政,還是得靠對外戚的管理制度,而非僅僅從源頭上完全選取根基淺薄的人家。一朝成為外戚,驟享榮華尊位,德才不能配的危害更大。本身有一定根基的人家,或許更識大體一些,只需要如何從制度上防範外戚在當朝或者新舊朝交替之際為禍就可以。」
御書房內的眾臣肌肉記憶來了,感覺這又是一個牽涉很廣的大課題,那是不是要商議很久?
「陛下,莫不如還是依祖訓選秀吧。如今先帝喪儀已畢,為固國本,選秀自是迫在眉睫。然此時便預選淑人,恐天下有人因此議論。」王瓊忽然說了一句。
「議論?」朱厚熜看了看他,沉思片刻就說道,「可是指當前情勢,有些人會因此說皇兄新喪未久就選秀大婚,於禮制上有可堪斟酌之處?」
「此前有內臣假意預選淑人,言官還曾彈劾其事。」王瓊深深地凝望著他,「臣以為,不如等明年吧。陛下今日有此意,臣等已心安,知陛下心中有此大事。」
朱厚熜笑了起來:「朕心中自然是有這事的。至於此事之議論,朕此時提出來就是想看看有哪些人會議論。皇兄本因無子嗣而選立朕繼大統,國本豈非當前頭等大事?至於預選淑人一事,也只是先局限於廣東、南直隸、浙江、福建。因此而議論者,若非淺薄迂腐,便是另有心思。眾卿以為然否?」
楊廷和等人心頭大凜:宗親擇子嗣過繼給正德皇帝,還有在東南、廣東先預選淑人,無不針對當前謎局。
誰會跳出來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