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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天子,我們警告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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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七品的翰林院修撰到從四品的布政使司右參議,要不要這麼誇張?

石珤環視一一圈:「廣東非常之時,黃參議熟知廣東鄉情,殿試策論又以吏治深得帝心榮登榜眼,此次獻策再於廣東吏治鞭辟入裡,有此任乃時運使然。爾等靜心用事,屆時編修有功,皆有大任。」

基本上大多數人都在心中狂呼:廣東出身的、在廣東任官過的多了去了,非要他一個新科榜眼?

吏治方面有心得見解的還少?縱然兩廣貪腐窩案、吏治敗壞令人觸目驚心,也不用提拔得這麼快吧!

都是因為梁儲和張孚敬舉薦對吧?

都是因為他天子門生的身份對吧?

這是掃把星嗎?

太耀眼了!

眾人不禁在心裡流下了羨慕的淚水:人在史館中坐,好官從天上來。這升任速度,不比張孚敬慢啊!

他何德何能?

黃佐就這麼懵懵地接受著同僚羨慕嫉妒恨的賀喜,答應了晚上請宴。

費懋中陷入了深深的憋屈:我是狀元,我伯父是閣老,可另一個閣老的親兒子也外放去做知府了,而我在修史!

……

張孚敬一刀,砍出了兩廣大片好缺。

朱厚熜一道旨意,讓無數人知道了兩廣會是立功熱土。

陳金的南下不再單純被解讀為是為了穩定局勢,而是圖謀甚大。

但將來可能的大動靜,哪裡能離得開錢?

正在廣東試行著的新法觸動了太多人的神經,既有恐懼抗拒的,也有興奮著想先打擦邊球立功的。

南直隸賦稅全國之冠,崇文重教。全國官員,幾近三四成出自江南貢院。

蘇州府崑山縣,知縣宋傳林目光灼灼地看著師爺:「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縣尊這就要傳喚毛家過堂嗎?」

「去傳!」

宋傳林正了正官帽,滿眼都是興奮。

不忠不敬之人,辦了又有何懼?而且證據確鑿,毛家侵吞民田,苦主既已從江淮尋到,那還不趁機把毛家田地都清丈出來?

攜威再辦兩家大戶,屆時一道奏疏呈遞御前,他宋傳林是個懂新法的,也能去兩廣乘風直上!

被「禮送回鄉」的毛澄果然等到了這樣的勢利小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長子被傳喚去了縣衙。

他滿眼悲憤地給楊廷和寫信,就此陷入以前不屑一顧的小官司中。

要寫的信很多,要請的當地宿老也很多,但有幾人會再賣他面子呢?

又或者給王世芳寫信?拜託一下親家幫忙?

結果信還沒寫幾封,管家失魂落魄地跑了過來:「老爺!老爺!糧鋪布鋪的掌柜,還有剩餘許多大佃戶都來了,請老爺商議買店買田之事。」

「都賣!都賣!」毛澄都懶得管這樣的小事了。

既然沒了官身,以前那些投獻過來的商人、田主,現在全都來談贖回。

毛家是沒辦法幫他們逃避稅賦、徭役了,可人走茶涼現實至此。

之前還說念點恩情把約定好的佃租時限做完,現在立時聞風而動避之唯恐不及。

等到夜間,他兒子才屈辱至極地回來了:「宋傳林這是要把我們毛家往死里逼!傳告鄉里,若另有被我毛家侵買民田、店鋪的,俱可告發!父親,必須想想辦法!」

此時此刻,宋傳林剛剛坐上轎子,美滋滋地準備去飲酒聽曲。

今天是第一步,先有確鑿苦主坐實了毛家曾侵吞民田,再把案子做大,把投獻到毛家的店主、田主全清出來!

下一步,就輪到一直仗著朝中幾個六七品小官的那幾家。不說竟全功,總要吐出來一些吧?

這些就夠了。今年的秋糧,這崑山縣一枝獨秀,再有奏疏呈上去,接下來就該是恩師奏請將他調任廣東了。

恩師已是閣老,只需自己有些成績便可成事!

宋傳林哼著小曲下了轎,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青雲樓的招牌,嘴角露著笑容。

今夜風很好!

下一刻,他只覺得眼前一抹光一閃,然後喉間就是一陣呼吸受阻和劇痛,眼角餘光只看到一個一身黑衣戴著斗笠的人飛快地跑開。

「有刺客!殺人吶!縣尊老爺被害啦!」

知縣大人是來赴宴逍遙的,豈會帶太多人?

轎夫驚駭地看著捂著喉嚨倒在地上的宋傳林,又看著已經跑入夜色中的黑衣背影,一時不知所措。

幾日後,楊廷和看著一臉怒容的皇帝默默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數日之間,南直隸、福建,五個知縣、三地知府、一位巡按前後被當街刺殺。陛下,此臣之前力勸不可急就之因。兩廣之事傳遍諸省,論海策挑動人心。此九人,或正欲用事清丈田地為國增賦,或剛上疏論市易開海剿匪之策。沿海錯綜複雜,張孚敬出其不意一招奏效,南直隸與福建則亂象初顯。」

石珤臉色鐵青,他知道楊廷和的意思,其他人也都知道。

國策會議上,現在說話的風格越來越直白了,不再那麼避諱一些事。

「過去,朝廷也是這樣任由地方某些人挑釁嗎?」朱厚熜聲音冰寒。

「盜匪,仇殺,死士,查下去就是這樣的結果。」王瓊言簡意賅地說道,「其後黑手,或官,或商,或大族。交相勾結,各地吏卒盡為其用。不知明哲保身者,有幾人安然完任再履新職?陛下,臣等俱沐天恩,如今雖同心任事,欲佐陛下開萬古盛世,然此事確不容輕忽。陛下經略兩廣之用意,如今有心人已盡知。北虜,海寇,兩廣盜亂,陛下,江南賦稅重地,此時不可亂。」

和一場屯門海戰由地方大員「照常設計」搞出的慘敗相比,南直隸與福建這一波赤裸裸的殺官才是狠意十足的主動警告。

張孚敬在廣東的手段太狠,皇帝給出的權限顯得決心太足,他登基的時間還太短,《論海策》的旨意也傳遞了太明顯的風向。

現在這一輪警告,掐著心有大志的皇帝最不容忽視的命門:錢糧。

江南一亂,賦稅立減。福建再亂,海寇不絕直奔廣東。

另外最陰險的則是:如此明目張胆,皇帝不懷疑這御書房裡也有人撐腰、主導、謀劃嗎?

他們只是不知道這中圓殿裡那次「金杯共汝飲」,不知道目前這十八國策大臣是不願主動撩撥天子逆鱗的。

可王瓊口中的「同心任事」,也只局限於這暫時的御書房內重臣們。

皇帝的氣度和光芒,畢竟還未朗照天下。

而這件事情演變下去,哪個官員、哪個舉子不會被可能的清丈土地、清理投獻牽連進去?

哪怕梁儲在廣東主動清理投獻的消息傳來,十八國策大臣也已經默默開始先從自家內部去做點表率,但沒用。

牽涉到的,是許多人切身的利益。

他們十八人,也無非只因為算是位極人臣了,此後在乎的是身後名,所以才捨得——此時捨得,可以有限度,可堪褒獎。

金秋九月,陛下萬壽前夕,東南殺官為天子賀。

十八個國策大臣看著一臉陰鬱的少年皇帝。

這回呢?怎麼辦?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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