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南北勛戚,共聽聖諭(2/2)
這恐怕還真的說不清,尤其是在正德一朝內臣出了八虎,又有錢寧、江彬等一大堆幸臣之後……
他們最懷念的,恐怕還是弘治朝吧?
可惜陛下不是孝廟。
張子麟說道:「聖諭如此,諸位可聽清了?」
「臣等謹遵聖諭!」
張子麟坐了下來:「東南之事如今更顯詭譎,本督明日前往浙江。南直隸這邊,就由諸位協助翟郎中了。」
曾擔任過刑部主事的翟鑾站起來行了行禮,如今因為兩廣空缺太多,他這個本已回到翰林院做正六品侍讀的弘治十八年老進士也得到了升官的機會。
清吏司郎中,正五品,何況這回還被張子麟點名隨行南下辦差?
如果辦好了,下一步就不可限量了。
南京勛戚們還在琢磨著張子麟轉達給他們的聖諭,但對翟鑾也不敢輕慢。
這裡的這一場「賜宴」自然是食之無味、走個過場而已。
結束之後張子麟就問翟鑾:「那個桂萼什麼時候能到?」
「按路程來看,從江西那邊應該還需四五日到鎮江。」翟鑾恭敬地說道,「督台以查辦欽案為由相召,他必不敢耽擱。」
張子麟點了點頭:「等他到了,你先詢問當年他為何屢次觸犯上司,可有內情。問完後,就遣人護送他到湖州府。」
「下官領命。」
南直隸轄下的鎮江府知府遇害,浙江轄下的湖州府知府遇害,而竟有一人在這鎮江府下丹徒縣、湖州府下武康縣都做過知縣,還都因屢次觸犯上司丟了官或者辭職?
老邢名張子麟發現了這一條新的線索,卻並沒意識到他這一召,又召出個什麼猛人來。
乾清宮內,朱厚熜親自說的話就比張子麟要猛多了。
「朕現在把內臣制著,就是給你們機會!」朱厚熜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們,「初次視朝時,你們齊聲高呼,難道今後朝堂上文武並立是靠喊來的?」
終究還是有那麼三五人血微微熱了些,看著皇帝。
「郭勛就知道不能靠喊,所以他現在練兵去了,剿匪去了!」朱厚熜隱瞞著他是因罪讓兒孫被降等了的事實,「不要讓朕看到你們名字的時候,就是請奏無主荒田,就是言官彈劾你們的奏疏,就是為子侄請襲封或蔭職寄祿這些事。朕希望你們是能站到朝堂上,讓朕心裡時時有你們的名字,記得你們的功勞!」
「不要讓朕面對言官彈劾你們時,只能念著你們祖上的功勞又或者國戚身份心軟一下。朕能心軟幾回?你們祖上流過的血,又夠你們一代代耗費多少回?」朱厚熜嘆了一口氣,「不敢去邊關的,就像郭勛一樣先練兵、剿匪。連這也不敢的,就好好守著家業,教養好兒孫輩。若不想進取又觸犯國法一味斂財,縱容親族家僕作威作福的,朕藩王繼統,要使天下敬服也就只有以國法處置了。」
皇帝的「托」崔元再次大聲道:「臣謹遵聖諭!」
每個人都不知道皇帝說的「帶你們賺錢的方略」是什麼,但今天一共三條指示是聽明白了。
第一:清理皇莊皇店的事,乖一點配合——這頓飯好他媽貴啊!
第二:想明白以後怎麼做,想上進的就去立功,朝堂上以後會越來越有地位,郭勛、崔元能進國策會議就是例子。
第三:想賺錢也沒關係,守法經營。反之,皇帝其實不是能心軟幾回,而是一回都不會心軟。
藩王繼統啊!那就得時不時拎出誰來殺得直飆血,讓其他人把一些心思壓下去。
張孚敬一柄快刀斬向兩廣,廣州府人頭滾滾。
現在,刑部尚書張子麟又去了東南。
乾清宮內外表態完畢,朱厚熜再次笑了起來:「昔年勛臣不用被文臣壓著,不好嗎?」
「……好。」
「酒肉還沒下肚,所以沒力氣?」
「好!」一個激靈過後,頓時齊聲加大音量。
「昔年勛臣武將更不用看內臣臉色,不好嗎?」
「好!!」
「昔年人人看到你們父祖,都得贊一句『英雄』,不好嗎?」
「好!!!」
崔元覺得皇帝像是個蠱惑人心的先生又或者方士,但話里話外沒提一句國戚,還好他現在已經不算純粹的國戚了。
勛臣武將們再次在紫禁城內齊聲高吼起來,在場國戚一時心顫,張鶴齡、張延齡兩兄弟尷尬異常。
而在皇帝一次次的引誘下,這聲音也越來越大,直傳到東南方的文淵閣,楊廷和等人面面相覷:什麼好?
聲音也一直傳到東北方的清寧宮,貴婦們聽到那邊的豪氣沖天,一個個露出了真誠的笑容:君臣興致都很高。能一起喊得這麼大聲,看來自家丈夫中氣也很足,晚上回去消磨一番。
乾清宮現場則只有張璧一個「起居注官」了,他被聲浪衝擊,尤其是皇帝問出的那些話,都很震撼。
怎麼記啊?
朱厚熜滿意地點頭:「屯門海戰的捷報傳來了,朕都不屑張揚!繳獲了戰船,還有西洋人槍炮。殺敵三百餘,俘虜四十餘眾。朕希望將來有一天,你們再到朕家裡來吃酒時,個個都是英雄好漢!傳膳,開飯!」
是到朕家裡來喝酒,說得多麼有熱乎勁?
這頓很貴的家宴終於能開始吃了。
朱厚熜知道這些廢物點心是不可能因為一頓「訓誡」就會改變的,但沒關係,攜廣東捷報之威、東南殺官之危,在日精門之火的微妙還未散盡時,先把這一批皇莊皇店從他們手上輕描淡寫的拿下來再說。
何況,也許真能激勵出那麼一兩個有用的呢?
至於不認真聽、聽了也不當回事的,下次自然會真的殺只雞整點狠菜再吃一次席。
朱厚熜端起酒杯時,還笑著朝張鶴齡、張延齡兩兄弟微微點了點頭。
兩個人齊齊撐起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