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明君在位,悍臣滿朝(1/2)
第123章明君在位,悍臣滿朝
宮廷玉液酒。
「這酒,選下貢地,採買入宮,人人都要沾一道。」皇帝朗聲環視諸臣,「其價若何?」
懂的都懂,所以不必答。
朱厚熜感嘆地說道:「御極以來,以今日最為暢快!朕終於聽到些直言,聽到些有氣魄的話!」
他舉著那一盞酒,緩緩地朝眾人劃了一個圈:「大明幅員何其遼闊?諸卿高居此座,都應該敢做敢當,有此氣魄!」
「大明病重,朕不知嗎?大明要完,朕危言聳聽嗎?病根不除,沉疴能愈嗎?」
「不用誰告訴朕!行殿之中,朕胸中就自有大明魚鱗黃冊!」朱厚熜看了看楊廷和,「諱疾忌醫,豈非昏君、庸臣?」
楊廷和臉色蒼白。
「人人都有私心。想要錢,想要權,想要名聲,是這私心讓人拼命!」朱厚熜又看向了王守仁,「人慾是滅不盡的,所以聖賢難再尋。天理是應該追求的,所以道義、禮法、律例就是理之所在。」
他一手端酒、兩臂張開:「朕既為帝,眼裡容得下所有人的私心,只要這份私心遵循道義、禮法、律例。越迴避私心,越遠離天理!」
「太祖皇帝曾有言,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茹太素對曰:丹誠圖報國,不避聖心焦。」
群臣的目光都看著御座上十五歲的皇帝,只見他眼神明澈,慨然說道:「朕非太祖,卿等不需憂慮朕心焦否。君心憂國,臣心若亦憂國、思報國,便無白刃之懼。」
「今日!陳金請以他儆效尤,朕亦願千金買馬骨!」朱厚熜舉起了酒盞,「刑部大堂後,眾臣自陳昔年過失,朕未聞今日所述之過,當罰!昔年過失,贓銀自繳。張孚敬南下,自會查清。自今日起,國法無情,有事也自會查清。若新朝還有罪,朕自有白刃!為敢言新朝弊病、敢當舊朝之罪,今日此杯,且先共飲!」
郭勛的手在顫抖。
陳金的操作,就是這個道理嗎?為什麼?想不通啊!
但是陛下他真的……此刻渾身上下都涌動著豪邁、胸襟、氣魄。
還朝最晚的費宏、王守仁,此刻終於親身感受到新君的不同。
史冊上記載的李唐太宗,那令諸葛亮鞠躬盡瘁的季漢昭烈,那些氣吞山河的明主、英主,也是這樣的氣度嗎?
也是在這一刻,楊廷和終於感覺到一股自慚形穢。
算計什麼?憂慮什麼?
他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黯然離朝,他想過這過慧卻又年幼的皇帝會誤觸根基以致江山傾覆。
但他沒想過這位新君在面對著大明這血淋淋一般的現實之後,卻能笑著慨然端起一碗酒。
「敬大明江海,華夏山河!」
那是少年人飽含深情的聲音,全無之前深沉而有手腕的莫測。
楊廷和想到汪鋐奏報來後皇帝的那滴眼淚。
「敬大明江海,華夏山河!」
聽著袁宗皋他們的聲音,這一次並不整齊,但楊廷和知道這次是因為不再注重冷靜的莊肅,而只是出於真心。
他把廣東的遮羞布揭開了,陳金和王瓊把整個大明的遮羞布都揭開了。
皇帝問:病這麼重?還不變法?還不治?
內閣首輔終於明白,自己在皇帝眼裡根本不算什麼,根本用不著專門來對付。
這國策會議,針對的不是他,是大明之病,是大明萬世,是普天臣民。
今天陳金等人以國策大臣之尊高親身為瘡,皇帝心心念念的變法大勢已初成。
螳臂再不能當車。
不會再有要不要變法了,皇帝所展露的持重、謀略、胸襟皆備,只是何時的問題。
雖然還是會很難,但千金買馬骨,魚肉自不會盡畏刀俎。
或者說,先看清大勢的,才不會成為魚肉,而是肱骨。
肱骨既然在,大明就還有根基。
楊廷和悵惋地說道:「敬大明江海,華夏山河!」
那天汪鋐血書言:只願聖君如日朗照乾坤。
至少此刻,皇帝的光輝朗照中圓殿。
他是懂做皇帝的,不能只有手腕而無氣度。
至少此刻,群臣要演出君臣一心共赴國憂。
他們也是懂得做重臣的,不是原則性的問題,不是將來的問題,那都可以商量。
這種微妙,需要有些人已經要置之死地而後生,需要有個人願意給他們生路,需要彼此都相信對方至少還肯給這個機會。
魏彬幫他們試出來了。
可能將來大家還是會見到白刃不相饒的那天,但此時此刻大家都沒得選。
楊廷和知道,逼出這種局勢,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而皇帝,為什麼總能利用好他呢?
楊慎不是他爹,他還領悟不到這些。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只覺得似乎有一首好詞,但他又無法就此妙手偶得。
只隱約覺得應該與英雄有關,但又很令人唏噓。
難道是因為他沒這個資格喝這杯酒?詩興不夠?
南海的風吹到了京城,而這裡一番風雲激盪,更迅猛的風直撲向南方,寒冽如刀!
一刀是對汪鋐的任命。
一刀是郭勛寫給朱麒的信。
一刀是楊廷和請命放去廣東吃苦的楊慎。
一刀是出了老大一口血貶官兩廣、熟知內情的陳金。
……
此刻的廣州城靜悄悄。
欽差到了,停駐在了南頭寨。
汪鋐的傷病還沒養好,但張孚敬已經知道了很多。
王佐看著他。
他會怎麼做?
這是一份功勞,也是一樁考驗。
張孚敬有沒有這個能力,有沒有這個膽略,撕開兩廣的這樁網?
汪鋐所言,俱無實據——他這些年裡手中如果真掌握了什麼實據,又怎麼可能存身至今?南洋的冤魂還少嗎?
可兩廣上下,牽涉到宮裡宮外,張孚敬要怎麼做到既辦了差又不引出亂來,還要最後能收復屯門島復旨?
眼下第一樁大難題:狀告汪鋐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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