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西南棋局初現(2/2)
「催繳秋糧,造船備戰,巡憲之事拜託渭先了。」
得到梁儲舉薦介紹的霍韜自然謹慎地領命,然後又說道:「西樵山中另有方叔賢,弘治十八年進士,歷禮部主事、吏部主事、吏部員外郎,正德七年告病回鄉。其人學問精深,師從王伴讀,處事嫻熟。如今廣東事務繁多,撫台可奏請起復。」
楊慎不由得看向了霍韜。
王守仁的學生?
張孚敬波瀾不驚,只是點了點頭:「待我修書一封,邀其過府一敘。若真才識非凡,自當為國舉賢。」
只做到了從五品的員外郎,離開朝堂已經十年,怪不得沒人想起他。
但現在他的老師王守仁成為了御書房伴讀學士又能代替楊一清參預國策會議,方獻夫是遲早會被起復的。
霍韜希望和張孚敬一起賣這個人情,讓方獻夫借著廣東的這股風立下大功。
張孚敬又看向解昌傑,滿臉笑意:「解參政,陛下既已准廣東之請,那麼催繳秋糧及之後清丈土地,釐清廣東魚鱗冊、黃冊一事,就多多有勞了。」
「請撫台大人放心,必不敢懈怠!」解昌傑表現得兢兢業業。
潛邸舊臣,審理錢寧、江彬案「有功」,以他的身份和原先品級,本來也可以做這廣東巡撫的。
但他知道,自己這趟被派來就是做刀用的。
清丈土地這種新法執行者會得罪多少人?但解昌傑不得不做。
皇帝派了張孚敬到廣東來,他敢殺人,解昌傑又有什麼不敢?
他默默看了一眼楊慎:就從廣州府先開始。
「廣東總兵官戴罪在身,趙參將,先由你暫代其職,與汪臬台一起備戰屯門了。三日後東莞立碑,追諡袁千戶,賜祭撫恤軍民,我也會親自過去。」
「末將領命!」趙俊話少。
「汪臬台,屯門島可有信來?」
傷愈之後的汪鋐如今有了新的精氣神,兩眼發亮地回稟:「楊三、戴明已經回復,願投效天朝。此二人久在南洋,夷賊造船、鑄銃、製備火藥之法無一不知。下官已與其約定好了,後夜他們秘駕小船來歸!」
「好!陛下已有旨意,可向此二人宣讀之。若立下大功,蔭蔽子孫不在話下!」張孚敬得到這個好消息,目露精光,「陛下雖令我等可緩圖之,然兩廣人心惶惶,也需要一場大勝!屯門一島敵僅數百,船不過十。今我廣東上下同心,正是建功之時!汪臬台,廣東戰船、精兵盡可調遣,備戰一月,可否破之?」
「必不辱命!」
「好!」張孚敬雷厲風行地站了起來,「盡知夷賊戰船優劣之處,趕造夷賊銃膽若干裝備精銳。再鼓舞士氣銳意備戰,籌劃周全巧施妙計。下月破賊,既告陣亡將士在天之靈,也為陛下萬壽賀!」
他再次抽出了天子賜劍:「有違軍令貽誤戰事者,本官仍有督辦欽命,必斬之!」
見過血的刀寒光凜冽,廣東屬官無不站起來彎腰道:「領命!」
……
兩日後的梧州,兩廣三堂大佬都坐在了一起。
麥福這個總鎮兩廣太監肅然說道:「奉陛下口諭,問話朱麒。」
「罪將叩問聖安!」
麥福淡淡地替皇帝開口:「朕問你,聞聖旨不立遵,意欲何為?」
朱麒跪在地上大汗淋漓:「欽差手刃大臣,罪將牽涉其中,一時驚懼未曾立時遵旨,罪該萬死!」
「郭勛涉事,還知道主動請罪,朕罰他子嗣降等,令他去神機營中軍坐營。陳金涉事,也知道主動請罪,朕罰了他銀子,降了他兩品,令他去兩廣暫署總督戴罪立功補過。你怎麼做?」
「……罪將但憑陛下處置。」
麥福看著他說道:「伱祖父討賊封了撫寧侯,抵禦北虜得了世券,東征建州有功進保國公。你降等襲爵不知進取復祖輩榮光,反倒惦記著那幾兩銀子。是侯爵俸祿不夠用,還是你家有乾股的官店皇店進項太少?」
朱麒把頭觸在地板上:「罪將有辱祖上名聲,羞慚至極。罪將來了兩廣,半是無法獨善其身,半是貪慾蒙了忠心。罪將這一年多所得,罪將家中所涉官店皇店,願盡數交出,再另受責罰!」
麥福停頓了一下,看著冷汗在朱麒額頭和脖子上流下,最後才說道:「撫寧侯家官店、皇店乾股,聽候處置。於兩廣所得贓銀,三倍罰之,由廣東巡撫調用充任糧餉。朱麒有負皇恩,見旨不立遵,本在不赦。念保國公昔年功勞,除世券,仍任兩廣總兵官!」
朱麒幾乎貼在地板上的眼睛痛悔萬分地閉上了,哽咽著說道:「罪將領旨,叩謝皇恩浩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聽濤雅舍中的猶豫不決,讓他就此成了朱家罪人。世券被奪,此後再無撫寧侯。
「朕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朱麒渾身一震:「臣謹聽聖諭!」
「你的爵位是你祖父為你拼出來的!你的子孫將來如何,就看你還有沒有膽略再為他們拼了。百年之後你得見父祖,能不能說一句保國公世爵仍在,全繫於你身!」
「臣……必效死命,勇猛精進!」
朱麒是真哭了出來,怪不得郭勛寫信告訴他:趕緊跪,幫欽差殺,準備拼命。
「撫寧侯,起來吧。」麥福換了個語氣,把他扶了起來。
朱麒擦著眼淚一邊謝著他一邊坐了下來。
麥福看著他們兩人:「兩廣大案讓兩位各受責罰,但陛下胸懷廣闊志在四海,這兩廣如今也是建功立業的好地方。一時之罰,只為讓你們警醒。還望我三人就此同心協力,共為陛下經略好西南大事。他日還朝,榮光盡復,再進一步。」
朱麒連連點頭:「我雖有此志,但才疏學淺,還需麥總鎮、陳督憲多多指點。」
陳金嘆了一口氣:「自今日起,就都忙碌起來吧。朱總兵,眼下格局已然清晰。張撫台於廣東試行新法積攢糧餉,汪臬台與趙參將選練水師。你我重心在廣西,剿匪撫民,整軍備戰。只待時機成熟,那便是廣東、廣西、雲南水陸並進,再復交趾之勢。若無此等大功,我有何面目還朝,朱總兵有何憑恃再復保國公威名?」
朱麒只覺得道路很清晰了,頓時問道:「時機……何時成熟?」
陳金只覺得一大堆的事:「錢糧足時,兩廣安定時,兵精將雄時,交趾內憂予我大明師出有名時。在那之前,有太多事要做了。」
「交趾內憂……那豈非只能坐等?」
陳金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恕本官不敬,侯爺,你現在急不得。若時機成熟,你麾下不堪用,那可就再次有罪無功了。」
朱麒凜然受教,現在被奪了世券,他確實急,也謙虛了很多。
「至於交趾內憂……」陳金拱著雙手往北面拜了拜,「我對陛下廟算是心悅誠服了。北鎮撫使南下,豈止是為了防範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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