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新舊時代在此交匯(1/2)
第115章新舊時代在此交匯
朱厚熜想起老秦講過的,酒囊飯袋徐鵬舉最開始在嘉靖登基不久領了個仿造葡萄牙紅夷大炮的任務,好像就是從之前一次海戰勝利後繳獲來的。
仿造結果感人。
此刻從奏疏中看到了弗朗機人目前的活動,朱厚熜沉默了片刻。
他很清楚大海之上,麥哲倫正在進行環球探索,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是不是已經掛了。
但隨著這次環球航海的完成,接下來就將有更多的商船炮艦從歐洲出發。
此時此刻,至少在火炮這個層面,歐洲的技術應該是已經超出大明了的,不然也不會有徐鵬舉奉命仿造這件事。
朱厚熜只聽老秦吐槽過一嘴,所以他也並不清楚,發生於正德十六年下半年的這次屯門海戰,稱得上是東西方在海上的首次交鋒。
「朕記得,朕抵京前慈壽太后曾下懿旨,准了楊閣老等人請奏與弗朗機人有關的一些事。」
「確有此事。」嚴嵩躬身回答,「其時以大行皇帝遺令、太后懿旨遣還哈密、吐魯番、佛郎機各國進貢使臣。弗朗機使臣名為皮萊資,其人雇了數名通事,有一人名為火者亞三,賄賂江彬後被引至大行皇帝之前,大行皇帝習弗朗機語便是這火者亞三所為。江彬下獄後,火者亞三已被處死。今江彬既已伏誅,禮部主客司郎中聶仕平與南京四夷館主客司主事梁焯等人才聯名上了這道疏。」
說罷他又凝重地說道:「佛郎機使團其時是先抵南京,在四夷館中火者亞三曾倚仗向大行皇帝教習弗朗機語之寵,以區區奴身羞辱梁焯,受到梁焯鞭撻。其時江彬大怒,曾欲誣殺梁焯。此事當時在朝堂中引發一番議論,數位重臣上疏為梁焯求情。其後更有御史何鰲上疏言弗朗機之狡詐,彈劾江彬陰結弗朗機人,有屯購弗朗機火器圖謀不軌之嫌,江彬頗有忌憚,梁焯這才沒有受罰。」
有些話還是聽不懂。
驅離弗朗機人大概率是要打仗的,戰事如果出現問題,那麼目前忙著主辦重設三大營的兵部尚書王憲恐怕要陷身泥潭。
詔令就此從京城出發。
吳廷舉是一年後的正德九年開始搞《番舶進貢交易之法》的,但侵占了大明原朝貢國滿剌加的弗朗機人卻不在其列,只能在官方途徑之外進行海上走私交易。
如今,陳金是九卿之一,列席國策會議,但戴罪在身。
他們的速度,遠遠比不上朝廷詔令的驛路快傳。
一切暫時平靜無波,只不過錦衣衛內傳出了一個幾乎早就定下來了的事情:在日精門之災後先清理錦衣衛內部的王佐調任北鎮撫司。
貿易帶來的貨物:皇店?
因為初次視朝後空缺了一大批官員,他這個兵部左侍郎就是從當時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升過來的。
江彬剛剛被處死,張佐當日說:王瓊他們與江彬牽涉不淺,楊廷和他們手上恐怕還有更多的牌。
刑部大堂上,他們沒有打那些牌。
屯門島一帶、也就是現在香港的大嶼島附近,就從那個時候被弗朗機人侵占了。
他吳廷舉與王瓊、蔣冕、梁儲都不和,這回又得不到楊廷和等人的支持,一旦被問罪,楊廷儀則自然適合遞補升職為左侍郎。
他只知道兩點。
嚴嵩自然已經看過,鄭重回答:「既如此,陛下聖裁之。」
三年後的正德十二年,弗朗機有八艘商船的船隊突破了大明水師的攔截進入珠江內河。而當時擔任兩廣總督安排他們先學習禮儀、上奏朝廷並最終得到答覆可以入京洽談朝貢事宜的,是如今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陳金。其時,郭勛也擔任廣東總兵官。
莫非在作畫?
朱厚熜的面前,是一張不小的人物關係圖,還標註著許多時間節點。
朱厚熜問嚴嵩:「吳廷舉之見與內閣票擬一致。」
第二,在他們眼中,這件事絕對只是個小事,一個引線而已。
朱厚熜又露出了黃錦熟悉的「大無語」表情。
交涉無果,他最終還是留下了兩個頗有西域風情的年輕女子,這讓賴恩心頭暗罵:這些番鬼是不是來消遣老子的?
不過西域美人,倒是很不錯的贈禮。自己雖然用不上,但宮裡的老祖宗們恐怕是樂見其人的……
朝廷遣還皮萊資等人時,還退還了他們當初請求朝貢貿易的「禮物」。
身為廣東本地大佬的梁儲,在這種情況下會不會先全力守著自己不被揪住新的尾巴?
再追問其他的,一句「臣不知」就能回絕。
楊廷和被「背刺」過一次之後,斷然不可能與嚴嵩多麼交心地合作。
嚴嵩點出吳廷舉,他的用意朱厚熜會慢慢去思考。
但這封奏疏在皇帝心目中所受的重視程度,一定是遠遠超過某些有心人意料之外的。
結果就是這樣一個對弗朗機人沒什麼了解的貨:他真的不了解嗎?
吳廷舉的觀點就是:其人狡詐,當詔令不予朝貢,令其退出屯門島。若不從,則當遣天兵殲滅之,另敕令使其從滿剌加退兵,勿壞朝貢藩國之誼。
「番國佛郎機者,前代不通中國,或雲此喃勃利國之更名也。古有狼徐鬼國,分為二洲,皆能食人,爪哇之先,鬼啖人肉。佛郎機國與相對。弘治以後,始有佛郎機炮,其國即古三佛齊,為諸番博易都會……」
「那就是他們巡防海洋的戰船吧?」皮萊資意味深長地看著新雇的通事翻譯,「你口中的巨大寶船,我可一艘都沒見到。」
……
廣東本地豪族……在朝堂仍然可以發揮一些影響力的梁儲……
朱厚熜想了想就說道:「那就先留中,令吳廷舉也上疏談談對這件事的意見。」
主管朝貢事宜的禮部……袁宗皋,毛澄,諸多中層官員……
朱清萍在一旁的小案桌上繼續埋頭苦讀,偶爾休息一下的時候,就看到皇帝正拿著筆在紙上大開大闔地描來描去。
吳廷舉是兵部左侍郎,僅次於王憲,而楊廷儀則是排名第三的兵部右侍郎。
朱厚熜看著他,覺得他是「我已經提醒過你了」的意思。
這回應該不算是刑部大堂里那樣的偷襲了,朱厚熜已經提前有足夠的重視。
上了船走到船尾之後,他看著寧波港雙眼放光。
郭勛,同樣列席國策會議,代表五府與兵部一起忙碌著裁撤冒濫與重設三大營這件大事。
第一,這些人拿這件事做文章,絕對不是為了這件事本身,落腳點還是朝堂高層的人事變動。
每天呈進來的奏疏那麼多,嚴嵩卻鄭重其事地對這樁「小事」做足了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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