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怒恨欲狂(2/2)
說現在海防道及諸衛所空額都太多,廣東三司沒有理由要求增兵?
「屯門島上的紅毛鬼在這裡禍害多久了?袁耀,多少年了?」
而此刻的京城,也有許多人鄭重穿戴整齊了,準備前往文華殿。
那些民船、商船已經損毀大半,其上鄉勇……
皇帝不親臨現場聽辯,這讓人浮想聯翩。
而另一艘在那麼多艘大明水師的圍攻下,也只是受損嚴重,卻竭力劃回了屯門島港中。
汪鋐站在高台上,身後除了袁耀,還有海防道的一員把總,東莞守御千戶所的副千戶、百戶。
朱厚熜低著頭,看著下方那條珠江的入海口。
王瓊回頭看了看已經起駕回乾清宮的儀仗,放慢腳步和王守仁一起走:「今日不可留手了!」
有的是戰船,有的只是商船、漁船。
座船頂端傳下急切的喊聲。
「轟!」
「靠過去,直取紅毛鬼座駕!打旗語,讓袁耀他們纏住這兩條蜈蚣船!」
「你們,我推辭不了!你們說死也要報仇,你們是撿回一條命的,或者家裡還有兄弟的,你們說不怕,你們只怕紅毛鬼還要害更多鄉親,擄走更多兄弟姐妹和孩子!」
這一日丑時五刻,天還未破曉。
但校場上站滿了人。站不滿的,就一直站到了碼頭上,站到了碼頭邊大大小小的船頭。
汪鋐目眥欲裂地看著一艘民船被蜈蚣船的炮彈炸破了船舷,兩個鄉勇被砸飛掉入海中。
他能做的,就只有身先士卒,與之同生共死。
它本身就是東莞縣的轄地,現在,名為屯門海澳的這一帶幾乎已經成為弗朗機人的地盤。
本直衝弗朗機人旗艦的座船忽然轉舵,逼近了趕來的一條蜈蚣船。
缺少了皇帝這個重要觀眾的辯經,只怕會爭得更為激烈、徹底。
「剷除賊子,永絕後患!」
「臣遵旨!」
「我若勝兄,便是心學於我之助;我若為御書房首席輔明君致盛世,此亦心學於國之助,笑我者止增笑耳。」
汪鋐不再多說,只是當先下台,穿過人群走向座船時壓抑著情緒吼道:「上戰船!揚帆!出戰!」
前日大朝會再添閣臣,昨日經筵兩位理學門人再講天理。
汪鋐本是個話不多的人,他知道現在可以說些更漂亮的話,歷數弗朗機人的罪惡,盡力鼓舞起士氣。
「那是自然。」
朱厚熜把聖旨下到了兩廣三堂,現在看來只怕不能引起那些鎮守一方的大員的重視。
說弗朗機人已在屯門安營紮寨多年,易守難攻?
說弗朗機人船堅炮利,大明水師十倍敵一也不敢輕言勝?
說弗朗機人得以盤踞至今,實在與兩廣已有錯綜複雜之牽連?
所以倉促的募兵募船,也不用掩飾。
他的目光既冰冷,又沉痛。
翰林院學士們和受舉薦之人,真正偏向心學或者純粹是心學門人的,只有數人而已。
「汪大人,就靠我們這些船,打不贏啊!既然要戰,為何不加造戰船,調選精兵,以煌煌之師聚而殲之?」
常朝後,朝臣們興致勃勃地往文華殿前走去。
王守仁認真地問他:「楊兄欲做那御書房首席否?」
文華殿前是寬袍大袖的儒生們竭力爭辯,儘管目露凶光卻又裝得彬彬有禮。
此戰奏報,他早已寫好。只等他的消息一傳回來,他安排的人就會直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中。
屯門島離東莞又有多遠?
這是他用他的命換來的關防手續和機會。
「奉陛下口諭:心學理學之爭,京內京外既已傳遍,自不必諱言。今日之辯,各抒己見。學問優劣不論,才思敏捷者,參與國策會議大臣不可因學問偏見不取為備選。」
他擦臉時糊在眼瞼的血色視線里,五十餘艘戰船已經只剩下三十來艘還勉強一戰。
「不拖住這條蜈蚣船,都跑不了!」汪鋐嘶聲道,「轉舵,擋在它的航路上!」
是不想看到王守仁被圍攻駁倒,還是要表明這只是御書房首席的第二道關呢?
經筵如常,心學理學大辯的場合他卻不來。
「轟!」
「今日,本使與你們一同破敵!」
弗朗機人的巨艦航速倒並不快,汪鋐的座船一直追逐著它,實際上還牽制了一艘為之護航的蜈蚣船。
驅離外寇,是要打仗的!
王守仁也像是孤身作戰。
不能追過去,岸上還有巨炮。
「我汪鋐,沒讓很多人來!」
楊廷和看了看在一旁奮筆疾書記錄的劉龍、張孚敬和黃錦,抬頭遙遙望了一下乾清宮的方向。
東莞縣本地的鄉紳吳瑗目露不忍,汪鋐站了起來彎腰行禮:「吳兄高義,捐船三艘,宣之感激不盡。我還需奔走廣州府,不復多言。」
而船上兩側架著的一共三十餘門炮,不斷轟擊著海防道的戰船。
「這些紅毛鬼不知禮儀,心機狡詐!如今,陛下聖明,既識其真面目,立發詔旨命本使率眾殲滅驅離之!」汪鋐轉身面北跪下,「天威浩蕩,如今兵貴神速,我大明天軍大小戰船五十餘艘,勇士一千又五百餘人,以十敵一,必剷除賊子,永絕後患!」
其中不乏王守仁曾經請教過學問的人。
他們會怎麼安排這場仗?
因為駱安奏報的那些內情,他們能不能獅子搏兔般打贏?
知道今日中圓殿無事,替高忠來送目前辯經筆錄的朱清萍只見皇帝緊緊握著雙拳胸膛起伏。
「陛下?」她小聲問了句。
「去傳朕口諭:辯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