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燒火來我添油(2/2)
什麼裁撤冒濫、整治皇莊皇店、宦權、漕運……登基詔書中那麼多的新政一個都推不動。
皇帝想重設三大營的事也一樣。
他看著十五歲的天子,忽然明白了他的憑恃。
年齡。
他只要稍退一步,不強求三年內就完成三大營的重設,不強求什麼十年歲入倍之,一切迎刃而解。
他如果不偏不倚,就事論事地把這件案子辦下去,完全按照大明律例來辦,誰也不能說他不是。
這可是明君所為啊。
縱然楊廷和會因此事之「勝」擁有更大的影響力,到了另一件具體的國事上呢?
他可以繼續拖,可以扶持新的力量。
只要不推翻他,只要他是皇帝,他身邊永遠不可能沒人。
他年輕,等得起。
皇帝何曾說過立刻就要變法?也許是等十年後、二十年後才開始呢?
他都說了這是還沒決定的事,他準備好了與群臣「放心吵、大膽吵。」
但現在是誰還沒開口就動手了?
「臣以為,江彬今日目無君上,狂悖之語不斷,其後供述當大有攀誣之嫌。」楊廷和終於開了口,「陛下,若再審錢寧等人,也概莫如是。涉案之人若已有實據,自當依律處置。錢寧、江彬等人,不如早日明正典刑。」
王瓊跪在地上心裡冷笑一聲: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想控制住,就辦了昨天「審」出來的幾個涉案重臣?
「不,審下去。」朱厚熜站了起來,「知道朝中究竟只有幾個清白的,才是令朕更明白變法會有多難的實據。今科三鼎甲,眾卿評得很好。費懋中言天災之難,黃佐言吏治之難,張孚敬言諸事之難,朕現在需要知道的,就是真相。知其難,而後慎思慎行,朕之持重,楊閣老以為然否?」
「……臣明白了。陛下思慮周全,臣感佩莫名。」楊廷和發現自己再次錯誤估計了皇帝,此刻只能咬牙下跪說道,「若滿朝幾無清白之臣,則臣等愧列台閣、九卿之位多年,人人俱有失察之罪。」
朱厚熜沒接這句話,而是先從梁儲手中接過謝罪請辭的奏表:「梁閣老教子無方,因私罔顧國法,這樁罪責梁閣老已經自認。其他罪責嘛,梁閣老想扛著也沒有實據,這仍舊是欲蓋彌彰。擁立、迎立之功已賞,現在除撫恤昔年無辜百姓、多多造福地方之外,朕此前賞你的閒章,也還回來吧。」
「……臣,領旨,謝恩!」梁儲哽咽著磕頭,他的政治生涯就走到了這裡。
要回家了,行賄罪只是行賄罪,不致死。
兒子當年的那樁案子,也已經辦結,難道還會重審?
拿出錢來撫恤當年無辜的人家,給地方多捐贈一些財物,這是皇帝對他提的要求。
但收回那枚閒章,象徵著皇帝對他的失望。
但更多的,沒理會楊廷和說的話,卻用收了梁儲謝罪辭表、決定用批准他離開內閣的方式來讓楊廷和說點實際的。
你說人人都有失察之罪,怎麼處理?
楊廷和能怎麼處理?他只能誠懇地勸道:「陛下,不宜再審下去了。錢寧、江彬等人在朝多年,權勢滔天。若真因此掀起大案,於國事百害而無一利。」
「這不已經是大案了嗎?」朱厚熜平靜地問,「閣臣已去其一,九卿其三已有實據,依江彬適才供述,兵部王憲、工部李燧及京內京外計一百三十三員有待核查。以楊閣老之見,該當如何處置?只辦已有實據的?只查那新的一百三十三員?其他尚未被供述出來的涉案臣子得以僥倖,這豈非朕處事不公?」
他已經處置梁儲了。
連梁儲都能處置,其他人憑什麼不辦?
梁儲沉默地側頭看著楊廷和:好玩嗎?
燒火的你,沒想到皇帝是打算添油的吧?
皇帝還只是在學習、研究,你為什麼就覺得他馬上就會變法了,燒起這把火?
日精門之災驚不了聖駕,陛下也許就等著你按捺不住地燒起一把火呢。
殿試策題同考百官,這所謂「變法信號」,也許只針對你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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