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皇帝的數學手稿(1/2)
第186章皇帝的數學手稿
參策們都明白了皇帝胸中有一局棋,棋盤是整個天下。
參策們也都知道了自己是其中各色棋子:不能衝鋒陷陣,就會被對方兌子。
參策們甘心嗎?
不甘心!若是一切如舊,他們仍能安享高位。
但時代變了,皇帝不一樣了。
朱厚熜已懂得使用君權,所以參策們被他趕上了船,只能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可他不會寄希望於參策們本身,他的國本、他的京營,都是這個時代之下無與倫比的利器。
從正德十六年十月下旬登基為帝到嘉靖元年十二月,朱厚熜並沒有離開皇宮很多次。
這是為了帝位穩固考慮,也是因為他無心去看什麼民間疾苦。
從五百年後的時代穿越至此,他清楚如今大概會是什麼樣的民間疾苦。
那些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他面前,他無法做到無動於衷;那些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他面前,他也清楚許多事情會無能為力。
因此他告誡著自己,他已經是帝國最重要的一個政治人物,他需要冷靜地去做出正確的判斷。
在現在的他看來,其中一個正確判斷就是:他需要一支強大的軍隊!
可他前世只是一個會計,他不懂得什麼技術具體的原理,他沒有別的金手指。
他所知道的常識、知識,在這個時空里要發揮作用,都要落腳於人。
依託於他的重視、他給予的資源,這些人才會得到重視、有動力、能夠心無旁騖地去鑽研某些東西。
歷史上某些技術的突破常常以數年、數十年甚至百年為單位才能完成,朱厚熜急也急不來。
他只能盡力用好這些人。
正如最開始在南洋長大、混飯於葡萄牙人船隊、最終被大明「勸降」的戴明。
應允了兵仗局掌事太監趙運發的要求,廣東按察使汪鋐勸降的楊三、戴明二人中的一個來到了京城,負責協助兵仗局改進西洋人火銃、槍炮。
戴明是大明後裔,但他自小在南洋長大。
他聽說過關於大明的故事,知道鄭和曾率船隊遠渡重洋,遠播四海,但他並沒有接觸過大明。
後來,他被汪鋐派人勸降了,他幫助廣東海防道將葡萄牙人趕出了屯門島,他來到了京城。
他有了個萬法館供奉的身份,他工作於兵仗局,他也清楚了什麼叫大明。大明究竟有多大的國土、多少百姓、多強盛的國民。
今天,他見到了皇帝。
北京城郊,京營校場,大帳之中,他跪在了一個人的面前。
「戴明。」前方的聲音響起,隨和又輕鬆,「朕已經聽說你很久了,只是每次去萬法館,你都在兵仗局的火藥局那邊忙碌。」
「……臣既受皇命,不敢懈怠。」戴明謹記著趙運發他們教導的見駕禮儀。
「起來說話,不必拘禮。」朱厚熜看著面前這個人,等他站了起來就說道,「若非有你,朕的將士沒辦法用上更好的火槍、威力更大的火炮。」
「……臣不敢居功。」
「伱是萬法館供奉,朕之下,無人能指使你。」朱厚熜強調了他的身份,隨後才和顏悅色地問道,「以你之見,大明火器若要進一步擁有更強威力,朕需要如何支持你?」
戴明實際是很惶恐的。在葡萄牙人的船上,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船員,頂多因為火器方面的經驗不等同於最底層的船員。
可是皇帝延請他為萬法館供奉,京城之中衣食無憂,到了兵仗局也是人人聽命。
於是戴明回答道:「臣所知已盡數如實相告,臣本是一個普通人,陛下之問……臣不知如何作答……」
「若無喜好,你不能於火器之道有這樣的經驗。」朱厚熜看了看他和兵仗局底下的其他火藥大匠,「萬法館不同於翰林院,不以聖人學問分高低。只要於國有益,都可成為朕的萬法館供奉。俸祿、尊榮、子孫,朕都能盡力滿足。戴明,趙運發,今日檢閱爾等大半年來成果,朕拭目以待。」
「臣必盡心用事,不負陛下所託!」
朱厚熜笑了笑。
火藥究竟要如何改進配方?火器究竟該如何設計製造?兵卒究竟該如何使用新型兵器?
朱厚熜一竅不通。
可他是皇帝!
他只需要一句話、一個命令,總能激勵一些人,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或許慢一點,但不會錯失良機。
大帳之外的不遠處,郭勛安坐於馬上,面前是神機營下轄中軍、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軍。
「去年去剿匪,今年沒有去!」
郭勛騎著馬在這神機營五千巡視著,用上了他最大的音量嘶吼著。
「但是今年,陛下來檢閱你們操練得如何了!」郭勛面紅耳赤,「個個都是拿餉銀的潑才!你們的銀子,每年定數,是不是都拿到了?」
「有!」
「是!」
郭勛惡狠狠地說道:「老子是侯爺,你們營中的將官,誰剋扣了你們的餉銀,誰貪了你們的錢?陛下就在那裡,告訴本侯爺!」
話問得有點傻,於是底下只有一片回覆:「沒有!」
「餉銀給足,專心操練,陛下要來巡營了,你們敢給本侯爺丟臉嗎?」
「不敢!」
「陛下一年花了幾十萬兩銀子在你們身上,等會能看到什麼操行,全看你們這幫潑才表現怎麼樣!」郭勛聲嘶力竭,「哪一營、哪一衝、哪一衡、哪一乘歪瓜裂棗,本侯爺會瞪大眼睛瞧著!」
他頓了一下,吊著嗓子吼道:「本侯爺已經操練你們兩年了!本侯爺還沒回國策會議里去!明年就是重設三大營的最後一年,本侯爺看看是誰擋著本侯爺的路!那是不共戴天之仇!」
武定侯用他「特別」的方式鼓舞著士氣,聲音傳到大帳之中,朱厚熜聽得眉角直跳。
罷了罷了,他管不了這麼細。
巡營儀式也不過是讓眾將官確認了陛下親臨,知道陛下對於京營的重視。
隊列行進效果如何、兵器演練效果如何、小隊對拼的門道在哪裡,朱厚熜一概不知。
看著熱熱鬧鬧,像模像樣。
可他也有他想傳達的內容。
演練結束,朱厚熜騎上了馬。
這沒什麼,當會計去草原旅遊時騎過,來到這個時空也不是沒接觸過。皇帝要騎馬,營中自然早就備好了良駒。
但朱厚熜畢竟沒有靠別人的牽引,自己牽著韁繩來到了將士面前。
馬上要進入虛歲十七年齡的皇帝血氣方剛,他按住馬蹄,在郭勛等人的簇擁下停在了烏泱泱一片的京營兵卒面前。
「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朕力排眾議,重設三大營至今已經多久了?」
皇帝一句話問出,營中將士還在緊張地計算,皇帝又一句話說出來:「算不出來就別算!京營將士,都是朕的親兵!只要有命令下來,你們要敢戰、能戰、能戰而勝之!」
將士耳中,沒有太監轉述皇帝口諭時尖利的聲音。
皇帝自己親口說著:「百年之前,京營是天下聞風喪膽的精兵!數十年裡,邊軍笑話你們是酒囊飯袋!今天,朕把你們的酒供足了,飯餵飽了,你們做不做酒囊飯袋?」
少年天子嘶聲質問著,響徹校場。
「不做!」
「俺們不是!」
「必效死命!」
朱厚熜聽著各色各樣的聲音,腳夾著馬腹扯著韁繩止住馬蹄,用盡全力喊道:「都是大明的漢子!有的從邊鎮來,有的瞧著京營餉錢豐厚,有的也不知道去做什麼!這都沒關係,留在這裡,見到了朕,朕便告訴你們!」
校場上並無其他聲音了,朱厚熜用最簡短的語言說著。
「操練,等候皇命!」
「殺敵,立功!」
「朕以前是藩王,你們是兵卒!」
「朕現在是皇帝,你們將來要做什麼?」
「你們想做什麼?」
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對他們,說最明確的話,綁定最明確的利益。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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