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衣錦還鄉,穿針引線(2/2)
嚴嵩對費氏表達著親近,莫非帝黨、舊黨有什麼別的籌謀?
這些話倒不能明明白白地問出來了,他們對嚴嵩也不算熟悉。
畢竟,雖然嚴嵩的曾祖曾做到過四川布政使,但他的祖父、父親卻都沒能通過科舉出仕。
袁州府分宜縣的嚴氏,最近一二十年的名聲倒幾乎只是因嚴嵩一人而起:若不是十六歲時為父丁憂耽擱了一科,十歲就過了縣試的嚴嵩恐怕能更早中舉,同樣在二十歲剛出頭就高中進士,而非到了二十五才摘取二甲第二的名次進入翰林院。
嚴家,與費家畢竟不能相提並論。他嚴嵩是進退自如的,嚴家此前兩代沒有官身,又何曾置辦許多田地?嚴嵩的曾祖又以清廉聞名,因為頓頓不吃肉,人送外號嚴青菜。
「江西新曆宸濠之亂,百姓更需休養生息啊。」嚴嵩又說道,「廣東士紳目無國法、藐視天威,陛下震怒,故而於奉天殿手刃廣東舉子。若天下士紳都謹記聖人教誨,上能解君憂,下能撫民生,陛下又何必在廣東大動干戈?」
費完想起費懋中寄來的信,立刻說道:「廣東素來教化不彰,加之山高路遠,這才日漸猖狂。江西文風鼎盛,聖人教誨自然不敢或忘。如今那官吏待遇法得以施行,家兄亦曾諫言輕徭薄賦休養生息為重,免賦免丁之策,嚴令命官不得逾越即可。若果能如此,富國自也不難。」
溫安勇及其他聚精會神的官紳不由得看著他。
沒有費宏發話,費完敢這麼說?
一邊是要新法里的官吏待遇法,一邊是仍然堅持免賦免丁。至於編審科則之後是按丁攤派還是按田面權攤派,只要不按田底權攤派,那就不會讓官紳多出一分錢,無非是讓富戶多承擔一些罷了。
新法裡面,自然還有採買法對官紳也是有利的——官府的採買,還不是由官員說了算?這筆錢,最終也能落到官紳口袋裡。
哪怕在這基礎上把商法、稅法也堅持下去,無非仍舊是由出面經營商行的商人來承擔商稅。
費宏的意思,就是讓出一部分利益,實現陛下富國的願望,但是不要動根基?
若是兩相對比,廣東負擔著近萬官員的俸糧,最後盤算下來,實際還比不上其他諸省這三年的稅賦增量,那何必還要像廣東那樣幾乎推倒重來?
還有一點:廣東有市舶之利,江西、四川這樣的內陸省份可沒有這一份額外進項。就好比這汭口鎮,號稱商賈轉運之處,真行了商法、稅法,又能多收幾兩銀子?
嚴嵩微笑不語。
在江西轉這一圈,就是要釋放他立場耐人尋味的意思。
哪怕是舊黨,在陛下確實想富國的這個願望面前,也不能堅持一切舊制不改分毫。現在要做的,似乎就是比較,通過短期的讓利,把更激進的新黨擠下台。只要根基沒動,數十年後,官紳說不定收穫更大。
費宏已經在四川號召官紳遵守免賦免丁限定,主動申繳了。新法雖然沒有全盤推行開,但官紳能得到優免的比例是早就定下來的國法,費宏也只是號召而不強行命令而已。楊廷和新黨黨魁,他們楊家能不能說一套做一套不響應號召?
既然如此,費宏的老家江西自然也要如此。
等嚴嵩去了浙江,張孚敬的老家浙江自然也該如此。
要不然就等著新黨舉大明之力、攜市舶司創稅之便利,以廣東新法有成為由推行全國,把大家的根都刨掉吧。
這下子,廣信府官紳心裡都有底了,氣氛十分融洽。
楊廷和一口氣提出了那麼多新法,咱行一些、不行一些嘛。就好比王安石變法,他倒台之後,新法也不是全然都被革除了,還是保留了一些。
最主要的終歸是細則,怎麼能夠方便官吏操作,怎麼可以保證更長遠更大的利益。
嚴嵩在廣信府一些人的歡送下來到了仙霞關。
這個位置,位於江西、福建、浙江三省分界處,乃是「兩浙之鎖鑰,入閩之咽喉」,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與劍門關、函谷關、雁門關並稱中國四大古關口。
嚴嵩回望著江西,又看了看福建。
因為天、物、人三理,陛下現在設了萬法館精研物理。若物理有成,按陛下所說,貨物之生產、轉運,全都能夠得到不小的提高。百姓負擔若小了些,將來對貨物的需求也會很龐大。
所以將來的士紳之外,商人已經不可避免會成為一個擔負稅賦重任的群體。要使大明在這一套新法里順利運轉下去,商人的地位是一定需要得到尊重的。
而官紳們只要走出了按律申繳賦稅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頭。屆時再逃避,新修的《大明律例》不會饒誰。想壓迫著商人轉嫁成本自取其利?也不看看皇明記的背後是誰。
他最後看向了浙江,面前是衢州府。
從仙霞關下去到了江山縣,他就能從富春江的上游衢江一路南下,經過金華府、嚴州府到杭州府。
嚴嵩收起了在江西時的隨和,一臉平靜地吩咐道:「走吧。」
邁入浙江後,他就是這十一府一州七十五縣的首官。
剛到江山縣,早已等候在這裡的人由二人率領:率文官前來迎接的浙江右布政使邵錫,還有巡撫的親兵營撫標的坐營中軍官於允中。
「標下參見撫台!」本身就是杭州衛千戶的於允中現在升任參將,對於率先請奏將于謙抬入太廟的嚴嵩,於允中是衷心感激。
嚴嵩看了看他帶著的一隊巡撫親兵,這不是全部。楊廷和為表鄭重,給他的撫標營配了五千人,這是嚴嵩可以不經繁瑣流程輕易調動的直系親兵。
巡撫,就有節制兵權了,雖然還比不上總督。
他只是笑了笑,又與邵錫見禮之後,就看向了另一個把自己捆住的人。
「罪官浙江海防道副使張芹,備倭不力,追剿未有所獲,請撫台發落!」
嚴嵩微微眯了眯眼睛。
留給了浙江這麼長的時間,這就是他們推出來的人嗎?
做出這樣的戲碼,只怕他的罪責也很淺:這次的事情,源頭畢竟還在市舶司,在於寧波、邵興二府的知府、當地衛所。
「負荊請罪就不必了,先解了繩索吧。」嚴嵩笑著上前作勢幫他解開繩子,然後就對邵錫說道,「邵右使,浙江如今情勢如何,還要向你請教了,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