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南方之憂 京城之喜(1/2)
第162章南方之憂京城之喜
「撫台沒跟陛下言明實情?你沒跟你爹好好說一下?徭役才是根本!光動一個市舶司有什麼用?」
桂萼鬍子要炸開一般:「加派的事也沒個處置方略?我剛到惠州府,花了一個多月時間把底下那些知縣胥吏都整治了一遍又有什麼用?誰都跟我哭爹喊娘,四月就該栽種早稻了,都在應役!」
「……朝廷自有章法。」有些話,張孚敬也不能對桂萼說,「一步一步來,朝廷既有旨意,那便先將清丈田地一事好好做完。跟士紳富戶都說清楚,廣東新法重心當前僅在市舶。隱田國法不容,僅僅重新歸冊已是法外開恩,若是仍舊煽動鄉民鬧事,莫怪本撫台劍下無情。」
桂萼眯著眼睛卻像是瞪著他:「當前?要麼就說不動賦役,清丈田地又說當前,士紳又不傻!朝廷是故意要在廣東激起民變嗎?」
楊慎沒有桂萼這麼剛,他現在只能很擔憂地看著布政左使張恩。
今天是廣東各知府及直轄知州來布政使衙門聽旨意,朝廷關於廣東下一步新法的旨意下來,到了廣東已是三月底。
知府當中,唯有桂萼這麼猛。
當這麼多人的面,提什麼我沒跟爹好好說?楊慎有點尷尬。
現在,桂萼還說出了「朝廷要在廣東激起民變」這樣尖銳的指責。
但許多知府都眉頭緊鎖,相當認同。
馬上就是四月開始栽種早稻的時節。廣東兩季農事,四月栽早稻,七月收早稻,八月再搶種晚稻,十月要收成。
從下個月開始,或者說從三月開始,就進入了一環套一環的農忙時節,一刻誤不得,還得祈禱風調雨順。
「桂子實!不可胡言亂語!」張恩沉下臉訓斥了一下桂萼,「大宗伯舉薦你到廣東,不是讓伱來胡鬧的,是看重你任事之能!」
「……下官脾氣差,性子直,大宗伯是怕舉薦我入京捅大簍子,留我在東南定會讓東南不安!」桂萼這話也不知道是吹牛逼還是吐槽張子麟,「讓下官到廣東來,不就是因為廣東要行新法嗎?明明知道徭役是根本,明知廣東兩季都是稻,不像北方夏麥秋稻農時可以錯開,還給廣東加派更多,這不是要激起民變是什麼?」
他對著同僚說道:「兄台的廉州府,又動了多少丁役去幫珠池採珠?兄台瓊州府那邊呢,又征了多少丁役入山採花梨木?廣州府西樵山雲霧茶,肇慶府鼎湖白雲茶,韶州府曹溪寒露茶、錦石岩茶……藩台,就算廣東今年不用解糧入京,百姓要活下去啊!」
桂萼冷哼一聲:「難道今年只由官田、官戶、富戶種出糧食?那到了夏秋,豈非坐地起價?」
張孚敬淡淡說道:「廣東糧價亂不了。去歲東南有事,本撫已奉旨從交趾占城採購新糧入倉。」
桂萼怒氣沖沖:「倉中有糧胥吏豈不知?胥吏知便是士紳富戶糧商知!撫台、藩台,莫怪下官直言,屆時彼輩手段,諸位上官就知道了!」
「本撫去歲到廣東,旨意主要還是朝貢市易。如今暫署巡撫,本撫也只是巡憲地方。」張孚敬沒再理桂萼,只對張恩說道,「藩台,今歲三件大事,清丈田地、諸辦及田賦、廣東鄉試,就有勞你布置妥當了。」
「撫台放心。」張恩沉穩地回復他。
張孚敬是來宣講旨意的,他沒再多逗留。
張恩送完他回到大堂之中後,就對轄下各府州的首官說道:「哪一年沒有歲辦、坐辦、雜辦?哪一年夏秋二糧不需用心?但凡有災患,哪一次不是有民變之危?桂知府,莫要危言聳聽。本使只有一句話:各府州盯好治下之民,守土安民正是爾等職責所在!」
桂萼氣憤不已:我這是危言聳聽?
要麼就直接動徭役,趁夏糧秋糧還沒出問題之前讓一些膽大妄為的人跳出來,要麼就別繼續清丈田地還加派徭役!
熬著只會聚起一場大變!
三月初在御書房裡定下的廣東新法第二步旨意是先到的,此時此刻,新任廣東按察副使、提督學政翟鑾正和祝允明、唐寅、文徵明三人一同慢慢坐船南下。
「三位供奉一同得賜同進士出身,實至名歸。」翟鑾對於皇帝親自提拔的身邊人一點都不敢小覷,「祝供奉曾任職廣東,如今三位齊下廣東,不才提督廣東學政,此去廣東還要藉此良機,一振廣東學名啊。」
三大才子知道他是在試探他們去廣東的差使,因此頗有點尷尬。
這個皇家萬法館供奉,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樣,真的。
可是沒辦法,陛下新設的御書房太顯要的,因此讓這皇家萬法館也顯得十分神秘。
祝允明是他們三個之中之前唯一一個做過官的,此時只能謙恭地回答道:「提學謬讚了,陛下隆恩,我等三人受之有愧。此時廣東英才薈聚,楊知府狀元之才,新科榜眼、探花都在,更有霍渭先、方叔賢等聲望卓著之當地大儒,我們三個賜同進士出身哪敢妄談學政。」
「吳中四大才子豈是浪得虛名?科途難說得很,張撫台不也是七試不中,一飛沖天嗎?」翟鑾滿臉是笑,「此去山高水長,翟某有幸與三位供奉同行,要向三位多多請益了。」
「……哪裡哪裡,提學去年隨大宗伯督憲東南,風采傳遍江南,我等需多多請教才是。」
任他怎麼問,三人的差使是不能說的,也不好意思說。
反正到了廣東之後,他們就聽張孚敬安排而已。
要做的事情……還真是處處遊山玩水,看看廣東的風土人情,吟詩作畫,多寫文賦而已。
這真不是身負什麼重要使命的官啊。
如果只是吟詩作畫,在老家悠哉悠哉地不好嗎?
就算是皇帝覺得把三大才子圈養起來作為什麼宮廷詩人、畫師,那留在西苑裡,幫陛下的秀女們畫像呈閱也比這個差使閒適一點。
祝允明看了看身體漸漸不好的唐寅:別一路顛簸死在廣東啊。
……
魏彬在辭陛。
皇明記的框架已經搭起來,所屬的七大行會,糧、鹽、布、百貨暫時都整理完成,經營仍然依賴原先各勛戚家的人手,只是稍作了一些調整。
而新設的海貿行,要去廣東之後開始搭建。
至於轉運行、勞務行,那是下一步的事。
「路過湖廣時,跟谷大用碰個面。」朱厚熜囑咐著他,「讓他再暗中轉告鎮遠侯,先做好準備以應萬一。」
魏彬凜然聽命。
廣東如今是個火藥桶,早稻馬上就要進入栽種之時,大多數人丁已經從去年的十一月份之後應役到現在了吧?
若是趕時間需要交到北京的歲辦、坐辦還沒完成,就會誤了農時。
現在可不是百姓想方設法湊錢抵役的事,太多事畢竟需要人去做。
還有一點是最重要的:廣東完成的各項貢品,最晚六七月就得起運進京,那個時候又要用到大量人力負責押運,卻又正是收早稻、種晚稻的時節。
早稻無望還能指望晚稻,若是晚稻也無望呢?
讓湖廣總兵鎮遠侯顧仕隆做好準備,就是應對那時候可能發生的萬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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