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后妃宮嬪之選(2/2)
而廣東新法,毫無疑問則是要嘗試出「賺錢」的辦法。這個試行新法的地方怎麼來做,張孚敬有請奏,國策會議上也有討論,但還沒定下來,或者說皇帝先把這件事的節奏按著在。
他又看了看郭勛,難得露出笑容說道:「我返京前還說了武定侯、撫寧侯本是隨時待命之事,魏國公連聲請我勸諫讓武定侯去守備南京。」
朱厚熜在笑,於是孫交心裡就更扭捏。
楊廷和他們頓時都有點懵地看著皇帝:你那麼早就開始這麼想了?所以你早就想著不要從普通人家選后妃宮嬪了?國策會議跟這個又有什麼關係?
「外戚亂政,首先在於天子年幼,其次在於中樞有權柄過大之官位,最後在於天子硃筆寶印之用。」朱厚熜說道,「如今既有內閣又有國策會議,硃筆寶印更有御書房與司禮監互為倚助監督,外戚如何能盡攝顯位?最需防備的,反而是天子年幼,眾臣一心孩視,使天子不得不倚重外戚。」
「武將有點汗臭挺好。」朱厚熜笑了笑,「這回剿匪雖然剿得難看,苦勞朕記得,沒忘。但今天不聊國事,先安心過年。」
一時之間,他們倒是想不明白:這到底是借外戚列身國策會議的隱患來限制其他文臣的任期,還是皇帝真以為這樣就能避免外戚亂政?
眾人都有些猶豫。
重臣家裡的情況,皇帝哪裡會不知道?
「故而只需加上數條。」朱厚熜說道,「御書房、內閣、國策會議,不可有外戚三族、門生兩人以上同列者便可。外戚三代以內,也不可再有入宮為后妃宮嬪者。」朱厚熜最後說道,「再說了,每逢選秀,地方良善之家惶然,驚擾也頗多。進而弗受要堅持,但后妃宮嬪識大體知輕重、外戚之家有教養畏國法也很重要。」
目前的京營,十二餘萬冒替清理涉及到巨大工作量。而改為募兵之後,除了郭勛坐營的神機營中軍,這幾個月以來雖然沒有達到五萬足額,但新的三大營都出現了,總兵力達到了四萬六千餘人。
「……魏國公真是……」郭勛好歹沒當著這麼多重臣的面說徐鵬舉怕事。
「依卿等之見呢?」
也就是說,不管是從御書房首席還是九卿開始,誰都不能在國策會議呆十五年以上。
朱厚熜嘆了口氣:「袁師薨逝,眾卿這一年來也頗為操勞,都辛苦了。」
「陛下說,輟朝休沐,他也放假。都是些花團錦簇的好話,看與不看都一樣。我和伯安、崇象,這幾日並未奉召入宮。」
「今日且先不談這些。」朱厚熜放鬆地說,「就算要聊國事,也就只聊一件事吧。明年大婚,這后妃顯位,朕有意不再只從普通良善之家來選了。驟享富貴,不識大體,實非國之幸事。」
郭勛雖然不算特別聰明,但在勛戚里也算不簡單的人物了。初代武定侯郭英很能生,傳到郭勛這個六世孫時,郭家已經不小,但又只有一個爵位。
東南殺官一事,畢竟還是對皇帝觸動很大。方沐賢竟覺得這是個好時機,那只能說明將來新法真正推行的阻力之大。
皇帝要在這件事上打破祖訓,楊廷和等人被熬了大半年,此刻已經學會了並不貿然勸阻。
郭勛又繼續維持他憨憨忠誠的模樣,露出喜悅的神色。
只不過科舉很難,普通人家的家學、積累都不夠,驟然榮華富貴也會漸失進取之心,所以都不足為患罷了。
但沒想到就是聊家常。
聽到這裡楊廷和就不得不問了:「聽陛下之意,這外戚還能位列中樞。若將來其餘中樞重臣以之為干,則仍有潑天隱患。」
他在兩廣搞錢,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別看他五大三粗的,還懂得花錢刊印書籍幫郭家掙一些名聲。
皇帝既然曾拿夏言作為第一個榜樣,現在事情辦好了,升官是應該的。
思緒自然回到皇帝身上,他覺得皇帝的脾性很複雜:既有張揚果決急切的一面,又非常能夠沉穩持重寬仁地容忍一些事。
郭勛的父親當年襲爵,家族內的紛爭還鬧到了皇帝那裡。等郭勛襲爵了,他的格局算是大的,立功得到了朱厚照的嘉獎,蔭子的名額讓給了兄弟緩和家族內的矛盾——雖然也是因為那時候郭勛還沒兒子。
但王守仁暫代楊一清參預國策會議,郭勛又破例奉詔,入宮的還是十八人。
朱厚熜沒有像他們本來以為的那樣,今後三年要做多少多少事。
場面一時有點尷尬,話說得很透。
再說了,如今這種局面,這麼多重臣哪裡能做到一心「孩視」幼年天子?文臣之間向來立場多有分歧。
包括郭勛在內,十八個國策重臣都不說話了。
於是還是楊廷和先開口:「正如陛下此前所言,如何防範外戚亂政?本朝能無此患,實祖訓之功。」
多興辦啟蒙的學校,朝廷列一些開支,地方再號召官紳捐贈一下,這事過去也做過,只不過現在有了更明確的計劃。三年內各省、各地辦多少社學,有了個目標要求,也會列入地方官員的考績。
楊廷和說道:「三年國策已定,只是大力興辦社學、衛學,再加上水患、水利情況清查,京營邊鎮操練糧餉諸事,廣東新法,臣等心裡都鬆了口氣,不致如今年般。」
但終歸沒想到大禮議時那麼鋒芒畢露的皇帝竟是真的要留下他楊廷和,讓他能繼續在京城過年,還召他夫婦除夕赴御宴。
寒暄了一圈問問他們家裡近況,朱厚熜才對王守仁說道:「你說你父親身體不太好,春暖後接到京城來好生調養如何?」
朱厚熜這才說道:「外戚若要列身國策會議,只能是科舉出身、序屬文臣。所有參預國策會議之臣,以五任為限,滿十五年必離任。凡新舊朝交替,外戚原列身國策會議者自動離任。若天子未年滿十六,亦不得有垂簾聽政,大事由國策會議商討決定。」
他們的夫人,則是另乘暖轎,從別的門入宮。
這種新規實在難以徹底說服眾人,只不過現在的國策會議還只是剛出現,在場眾人不擔心自己「任期限制」問題,而將來的「禍患」也與他們無關。
「辦了七家大族,隱匿逆賊俱有實據,誰又能有話說?」張子麟平靜地回答,「更有三家,明知那幾個家僕暗通海寇,竟做出引海寇劫掠其仇家之舉,罪無可恕。待錦衣衛將逆賊殺官一案始末查明真相,邸報發往東南,將來再有這等事就不會再如此簡單處置了。」
這跟之前倚重內臣來制外臣是一個道理。
蔣冕知道他說的是禮部尚書缺位後明年的機會,點了點頭說道:「理所當然。」
事情是蔣冕領辦的,楊一清赴任西北後,王守仁代為協辦。
「侯爺此次身先士卒,傷勢都好了吧?」在這種場合再見郭勛,嚴嵩笑著問。
朱厚熜有點服他:四十多歲的人了,別裝憨行不行?
太祖皇帝的祖訓,實在是頗為徹底地避免了外戚亂政的可能。
只不過取而代之的內臣亂政,也確實讓楊廷和這一批的文臣吃盡了苦頭。
看著皇帝成竹在胸的樣子,楊廷和神情複雜地問道:「陛下想得這般仔細,莫非臣等後輩之中就有陛下欲聘為后妃宮嬪之人?」
他這麼問很正常,要不然何必要現在就對外戚列身國策會議做出規定呢?
袁宗皋離世了,皇帝最能信任的重臣現在少了頭領,那會是誰?
所以陛下還是在借這件事玩平衡吧?
難道我楊廷和現在還不夠讓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