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禮靠的是錢!(2/2)
「朕在行殿中早就說過,朕不怕被罵做昏君!」朱厚熜卻笑了起來,「朕也把道理說了一遍又一遍,問了一遍又一遍。怎麼,迎立了一位天子卻不準備效忠,朕也不能辦了?今日之事,起居注官一字一句都記著!楊慎,毛澄是大忠,忠在哪?」
楊廷和渾身一顫抖。
有什麼沖我來還不行?要衝著我兒子?
如今已經被皇帝手段整得有點膽寒的楊廷和,不確定皇帝直接拎著兒子質問還準備著什麼樣的後手。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楊慎已經含憤開口:「正如臣所說,毛尚書一心為君,欲明大禮而使天下安!」
「天下安?」朱厚熜冷笑一聲,「定國公,大行皇帝何人?」
徐光祚內心萬馬奔騰:你可別提我了!是不是想裁撤勛臣啊?
但他不能不答:「……孝廟皇帝嫡子。」
「嫡子,繼位之時獨子!」朱厚熜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狀元公,皇兄繼統之名可還能再正一些?皇兄在位時,兩度藩王作亂,多次流民舉旗,可謂天下安否?」
楊慎頓時啞口無言。
「明大禮而使天下安,什麼大禮有這樣的作用?」朱厚熜冷笑道,「狀元公,請教!」
楊慎不是蠢蛋,他知道這個問題里的陷阱。
使天下真正安定下來,那可不是誇誇其談,天子已經將之引向了實際的後果。
若他侃侃而談,下一句會是什麼,楊慎不敢想像。
這個時候喊狀元公,那諷刺之意已溢於言表。
見兒子沒開口,楊廷和鬆了一口氣。
挾天子之威營造的沉默之中,朱厚熜臉色冷漠起來:「禮?什麼是禮?上下有序!禮明的是秩序,靠的是錢!營造規制,出行儀仗,衣著用料,哪一樣不是靠錢撐住體面?要維護禮制,就必須有錢,這錢維持的是遵循這禮的諸位、身處這禮制上位中一生之榮華富貴!」
石破驚天,眾人無不駭然看著他。
「現在非要讓朕繼嗣,這是什麼禮?朕繼嗣了,諸多人物一應舊序,尊榮無損。朕不繼嗣,又可曾大動干戈?只要朕這個繼承大統的藩王,登上如今享受著不同尊榮的上下位序中這最高之位後,能承擔起維護這位序里其他人榮華富貴的責任,那不就行了?現在朕不繼嗣,是誰人因此不安?百姓嗎?」
「這君臣位序中的大禮,與這大禮有關的利益,與百姓有什麼關係?他們關心的是缸中米糧,是孩子身上的衣裳!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百姓不關心這所謂大禮,因為這所謂大禮與他們無關!關心這大禮的是什麼,是藩王,是百官!朕如今不想立刻辦誰,就是暫不動爾等百官之尊榮,至於藩王的尊榮……」
「這皇位,是朕求來的,搶來的嗎?楊慎,回答朕!」
楊廷和雙目中露出恐懼,為什麼要說得這麼赤裸裸?
遺詔是楊廷和主導的,楊慎只能回答:「自然不是……但是陛下……」
「安危是吧?隱患是吧?」朱厚熜傲然說道,「所以朕要於此時頒旨明朕法統,藩王若有異議,盡可站出來!百官若不效忠,盡可歸隱!若藩王此時便反,結果便只是成,或者敗!」
「朕已先行賞賜諸王,又令諸王安居府內,以宗室一員為皇兄服喪二十七月。此舉有違皇兄遺詔,但是出於藩王繼統之新君敕令!藩王繼統,上一次是什麼時候?朕這敕令,過分嗎?」
事情說破了就很簡單。
過分嗎?
他媽的,很仁慈了好不好。
藩王繼統……靖難之役、景泰舊事是何等情勢?天下人頭滾滾!
「若這樣,藩王還要謀逆,是朕逼反的?」朱厚熜又看向徐光祚,「成則非一日之功,當此情勢,藩王立時舉事,會成嗎,定國公?諸將,你們能討而勝之否?」
勛臣武將再憋屈,現在能說這話?
定國公怯懦的內心已經被萬馬踏爛了,卻只能代表勛臣武將大聲回答:「陛下有命,諸軍必討而勝之!」
西角門內外,一向沒什麼話語權的勛臣武將們齊聲大吼:「必討而勝之!」
這些人匯聚在一起的鏗鏘聲浪頗為浩蕩,隱隱傳到了左順門那邊。
陸松嘴角微微翹起隨後又收斂下來,輕蔑的眼神看向毛澄。
「昏君……昏君……」毛澄只能喃喃地這樣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