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想逼宮嗎?(2/2)
怎麼說也是因為朝堂顯要位置的權柄嘛,這確實是國家大事。
朱厚熜點了點頭:「朕只問一句:王瓊有罪無罪,都是皇兄在位時期的事。他到底有什麼罪,是要等朕繼位了,才要治罪下獄?」
楊廷和卻慨然回答:「如今奸佞既已下獄伏罪,雖餘孽尚在,但王瓊失了倚仗,這才能憑陛下聖明使其伏法!撥亂反正澄清宇內,此乃天下歸心之正舉,群臣百姓苦王瓊等久矣!」
王瓊冷眼看著他們。
合著不辦了他王瓊,就是不聖明了?
他們只差把正德皇帝昏聵說出口而已,也不知還躺在這宮中几筵殿裡的正德皇帝作何感想。
「天下歸心,就靠朕辦了魏彬他們,辦了王瓊他們?」朱厚熜笑了,他聽懂了楊廷和正義發言當中暗藏的威脅,「朕既已御極,天下為何不歸心?奸佞在朝,再加上朕是藩王繼統,朕不準備繼嗣到孝廟之下,是不是恐有清君側之危?」
「是不是辦了他們,朕也不為先父追尊帝號,為生母進太后尊號,繼嗣到孝廟之下,天下就歸心了?」
楊廷和臉色劇變,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大聲音、這麼公開地同時說出這些事。
果然剛登基就主動提出此事,還清楚明了地說明不繼嗣,要為興獻王追尊帝號,為王妃進封太后尊號。
最讓楊廷和沒想到的是,竟拿捏住了「天下歸心」這個詞,這樣把兩件事關聯在了一起,用以指責楊廷和他們的用心,還顯得天子這樣聯想很自然。
此時,許多人還是第一次清楚明了地聽到關於天子繼位的這些細節和天子明確的態度。
他們一時有些懵圈,有的想到了祖制,有的卻在看楊廷和的態度,還有的開始深思陛下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的用意。
難道說陛下要拿這兩件事做交換?
王瓊陡然臉色一白,而人群中的嚴嵩、夏言等人全都心頭一突。
難道說,大清洗還是會有的,只不過重點將不是什麼過去的罪,而是眼下的態度?
那麼目前,群臣的態度又怎麼比得過擁立了陛下的閣臣們?
楊廷和的態度竟然是反對陛下繼統不繼嗣!
王瓊知道他們所掌握的話語權有多大,難道他在這個時候要旗幟鮮明地贊同陛下,令陛下一口氣除掉楊廷和他們全部?
這不可能,王瓊也只是不希望內閣徹底騎到六部頭上,他沒指望過就此扳倒楊廷和。
既然如此,那自己豈非會成為陛下獲得他們對於繼嗣態度徹底認同的祭品?
朱厚熜要的氣氛來了。
楊一清、費宏還朝在即,王守仁也將進京,他們不是在猜皇帝會不會對內閣做大調整嗎?
你楊廷和心裡壓力是大,但別想著一直拿大禮議作為籌碼了。
朱厚熜今天就要在這第一次朝會上,讓楊廷和這些人在百官面前給個明確態度,以後再也別扯這件事。
他不是那個少年嘉靖,他知道在已經繼位的自己這皇權面前,這個問題已經可以上升為另一個維度。
要效忠,還是謀反?
楊廷和、毛澄等人對於繼嗣一事想時不時拿出來說、作為籌碼的行為,今天就得斷在這裡。
那些積壓起來的奏疏中反映出來的問題,他一股腦全總結為彼此攻訐,聰明的王瓊果然就提出了黨同伐異的指責。
如果是黨爭,那還能純粹嗎?不問事實與是非,只問立場,這就是黨爭。
在這死一般的沉寂里,楊廷和憤然開口:「陛下御極方才五日,何以將此二事混為一談?」
「你們也知道朕御極方才五日?」朱厚熜嗤笑道,「朕對百官如今了解多少,你們就要朕一口氣先辦如此多的重臣。有罪無罪,賢與不賢,等人都去職了,下獄了,一個蘿蔔一個坑,早就又舉薦任用了一批人,若去職之人有冤屈又待如何?」
他提起音量大聲說道:「這大肆攻訐之事眼下本就不該有!當真公忠體國的,值此新舊之際就該有耐心,等朕了解百官的才幹、品性!朕繼位之前,你們口中的奸佞小人全都高居廟堂,大明完蛋了嗎?現在朕繼位了,一刻不能等,朕不除掉他們,天下就不歸心,大明立時就要亡了嗎?」
天子的問題迴蕩在西角門內外,隨後則是一句讓眾人膽寒的話:「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朕都還沒開始呢,你們倒要先燒一把火給朕看看。怎麼,是想逼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