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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年號,嘉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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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好好解釋,就見朱厚熜低著頭說道:「叫嘉靖吧。嘉者,美也;靖者,安也。《尚書·無逸》有云:不敢荒寧,嘉靖殷邦。武丁自鄉野而繼王位,朕也想如武丁一般賢明、長朔,使大明更加美好安寧。」

做過功課就是不一樣,楊廷和一時都愣了。

你還別說,這年號是真的很不錯。既朗朗上口,又寓意很好,出處還確實符合他藩王繼統的情況。

幾個閣臣面面相覷,齊齊感到皇帝早就心有定見。

這如果不是早有準備就見了鬼了,他們絕不相信皇帝倉促之間會有這個見解。

直到看見十分愕然的袁宗皋,他們才意識到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正在震驚中,只聽皇帝又說道:「四位閣老,大宗伯,這詔書雖然你們倉促之間改不過來,但既然有了昨晚謝箋,又在行殿時聽了朕的意思,這些表述就不行了。」

「……請陛下明示。」

朱厚熜看著他們:「這『入奉宗祧』一詞,也有繼嗣之義吧?改為『繼承大統奉祀宗廟』。另外,你們借朕之口說皇兄『運撫盈成,業承熙洽,勵精雖切,化理未孚,中道權奸,曲為蒙蔽,潛弄政柄,大播凶威。』這不合適。朕奉皇兄遺詔繼承大統,怎能如此鄙薄皇兄?」

順應天命繼承一份清明和樂的帝業,雖然有殷切的勵精圖治之志,但教化治理沒有令人信服。

「中道權奸,曲為蒙蔽,潛弄政柄,大播凶威」這幾個詞就更損了,正德一朝昏聵混亂之意躍然紙上。

偏偏隨後又跟了一句「朕昔在藩邸之時,已知非皇兄之意」,聽著像是朱厚熜為朱厚照開脫,但上面那些評價又好像是朱厚熜認同的事實了。

至於詔書後面對於登基後立刻會進行處理的弊政的表述,那就更顯得朱厚照在位十六年沒幹出什麼成績,徒有「勵精」的「切」心。

「……陛下。」楊廷和脹紅了臉,「若無此言,則其後諸多新政失了根基……」

「登基詔書一旦詔告天下,朕必須得為其中內容負責。」朱厚熜搖了搖頭,「朕繼位的法統與權威並不需要通過鄙薄前朝來達到,你們也不該以偏概全,對皇兄於邊事上所取得的成就避而不談。若詔書里真這樣評價皇兄一生,千百年後史冊上只會譏笑我等器量狹小。」

楊廷和等人顯出些尷尬來,因為像應州大捷那樣的成就,起作用的恰恰是正德皇帝本人的任意妄為和他所重用的那些奸佞。

但陛下不願以他之口這樣評判前任,楊廷和他們卻沒什麼立場去勸——這畢竟是新君以第一人稱口吻頒布的登基詔書。

「朕要的是公允。」朱厚熜拍了板,「這其後新政,朕粗略數了數,一共竟有八十一條。朕之前說你們因循守舊,是朕輕率了。閣老們,朕知道你們很急,但不能這麼急。如此多條新政,詔告天下之後朕也不用做別的了,一生都用來完成你們所擬的這些新政都不夠。」

楊廷和頓時急了,跪了下來說道:「陛下,這都是刻不容緩、應除之弊政啊。就好比在京官軍、旗校、軍匠人等,食糧之數已達三十七萬三千七百餘員,一歲需支米三百九十八萬八千八百餘石。如今,歲運入京的糧食一年也只四百萬石左右,光是這一項,入京糧食雖盡數供用這些也不夠啊!」

「這些朕明白,是要裁撤一些。」朱厚熜又給了顆甜棗,隨後卻指著其中一處地方說道,「但這正德年間添建的宮屋,拆了作甚?不留著日後用作他途,反倒還要費工費糧拆去?又比如這正德遺奸,朝廷自有法度,哪些人有罪隨後令有司懲治便是,何必在登基詔書中指名道姓地表明嚴懲?」

「此輩民間怨聲載道,陛下將之明正典刑,才是百姓歸心稱頌之舉……」

朱厚熜擺了擺手:「又這一條,革除弘治十三年三月初二日以後新增問刑條例。之前的條例就全然無錯、之後一條都不對?還有清理通州、張家灣、南京各樣船隻這樣的小事也寫在詔書中……閣老們,朕有多讓你們擔心,恨不得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先事無巨細列在登基詔書里?」

這話問出來,楊廷和等人都有點委屈地看著他。

你說呢?

你知道你把謝箋寫成那樣,我們多麼擔心你又是一個新的頑主嗎?

你看你現在不是又要大改登基詔書嗎?

你到底還想不想快點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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