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御書房的十八把交椅(2/2)
朱厚熜笑了起來:「哦?什麼恩典?」
「既為天子門生,臣請陛下另賜他名,避聖天子名諱。」
他這一說,王瓊微笑著出列說道:「確應避這一諱,臣願同請。」
張璁明白了,他是王瓊點入上一等卷的。
但王瓊飽受攻訐,居然可以從楊廷和手中搶下一個三鼎甲名額來?
那就還是皇帝調過順序的!
張璁思量間,朱厚熜點了點頭,像是不假思索一般:「你之策論,讀來令眾讀卷官既服且敬。既如此……筆墨伺候!」
張璁期待地抬起頭,看見了正低頭揮毫的少年天子。
眉宇間的英氣,沉穩的儀態,神光內斂的雙眸,都落入他眼中。
四十七歲的他,既不會再桀驁飛揚,又不會心怯忐忑,所以他敢抬頭好好看看皇帝。
「張孚敬,字茂恭,如何?」朱厚熜抬頭,微笑著看他。
「臣張孚敬,謝陛下賜名、賜字!」張璁激動不已地叩謝聖恩。
孚,信服;敬,謹慎。茂,才德;恭,肅敬。
不光有了新的名,還被賜了字。
看著四個御書大字,探花郎的風頭還蓋過了狀元、榜眼。
但誰讓人家也叫cong,還敢在這個場合請皇帝賜名呢?
梁儲再次看了看無動於衷、漠不關心的楊廷和,又看了看笑得溫和的皇帝。
多喜慶的日子,為什麼總覺得會有一場新風波呢?
明天禮部賜宴、後天入宮謝恩受朝服冠帶、再後天拜謁孔廟題名立碑,新科進士們功成名就的日子開始了。
但腦筋清楚的朝臣們都知道,他們只是剛在這個舞台晃了一圈暖個場就要退到最外圍的新人。
陛下的策題,還問了全體在京朝參官。
這恐怕是一場有黜落的殿試!
正在「進京趕考」的費宏,能像他侄子一樣「做狀元」?
登基滿月了。
乾清宮外有寂靜中的喧鬧:重建日精門的工作過程中,沒人敢大聲喧譁,但終究是個工地。
不需要人催促,人人都只想快點把活幹完。在皇帝眼皮底下幹活,壓力太大了。
不是有句話嗎?伴君如伴虎,他們這是給老虎修窩。
二十二日的經筵之後,朱厚熜回到了這裡,身後跟著黃錦、嚴嵩、劉龍。
日精門旁忙碌的眾人頓時停了下來,齊齊跪倒在原地。
「去中圓殿。」朱厚熜往那邊看了一眼,「天熱,多給他們備些水。」
「奴婢領旨。」守在這邊監督的高忠低聲應答,隨後羨慕地看著黃錦的背影。
「陛下寬仁愛民。」嚴嵩笑著拍了一句馬屁,一行人直接到了乾清宮與坤寧宮之間的這座方殿。
將來以交泰殿聞名的它現在還名叫中圓殿,本來是皇后在某些禮儀場合接見外命婦的地方,它還有一個功能:存放天子的各方寶印。
現在宮中沒有現任皇后,養心殿也還沒改建出來,朱厚熜把這裡暫時用做書房了。
因為乾清宮的東西暖閣不夠大。
嚴嵩和劉龍屬於最先知道這裡陳設的外臣。
正殿之中,掛上了一幅很大的大明輿圖。
御座前的御案前面放了三面椅子圍成一圈,計有十八張,面前各有一張小案桌。
除了門口那排,另外兩排椅子後面就都是書架,上面已經堆滿了不少書卷。
從昨天傳臚大典後,所有考生的策論就都送到了這裡。
朱厚熜還是每個人的都看了看。
嚴嵩和劉龍今天已經不用吩咐了,在御案前兩側各找了一個椅子就坐上去繼續幫皇帝提煉考卷中的論點、論據。
簡單來說:剔除廢話,摘錄重點。
這哪是日講?
從他們五月初八開始能到這邊日侍左右之後,做的一直就都是秘書的活。
除非皇帝有疑問,而問的,也往往都是具體的事。
嚴嵩自不會義正言辭地勸諫皇帝應該多學四書五經、讀史講史,劉龍更是準備不出錯不冒頭就好。
但就是有一點嚴嵩很不明白:這裡擺著十八張椅子,是什麼講究?
聯想到那正在籌劃改建的養心殿御書房……這個地方現在豈非正是御書房?
他不敢多嘴問,但他知道皇帝絕對不可能就為了日講在這裡擺足足十八張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