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太廟的誘惑(2/2)
正式之極地跪下之後,他哽咽又中氣十足地喊道:「於公偉績,世人皆知。沉冤多年,憲廟、孝廟亦憐之。肅愍之諡,終難表其清白一生。今幸有聖天子在位,臣嚴嵩,叩請陛下准粱閣老和大宗伯奏,則聖君襟懷四海感佩,忠臣清名萬世流芳,此必千古佳話!」
抬起頭時,眼淚已經滑落到臉頰,仿佛他就是于謙的頭號鐵粉。
朱厚熜感覺怪怪的:「奸賊」嚴嵩竟這么正義。
但很明顯,這個人精已經想清楚了是怎麼回事。
楊廷和只是太過于震驚,所以才被自己這個門生搶了先。
他看著皇帝心裡酸酸的。
昨天梁儲被單獨召見,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這不應該是他這個首輔、文臣領袖領銜去做的事嗎?
哦不對,按順序嚴格來說,梁儲是首輔,誰讓當時是首輔的楊廷和先丁憂了呢?
楊廷和其實不需要功勞了,可是帶頭為于謙正名,青史上是多大一個美名啊!
但先前反對過皇帝繼統不繼嗣的他,實在沒敢想過追諡于謙這一招。
太敏感了。
日精門之災後,只是不掀風浪是不夠的,還要有更多的動作,皇帝竟懂得這一點。
而他的動作,竟是追諡公忠體國、身陷兩代帝王之間是非爭議的于謙!
被一把火燒著帝位根基的皇帝,亮出了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一招。
老好人梁儲和潛邸舊臣袁宗皋,得到了這份可遇不可求的功績。
「臣楊廷和……」
「臣夏言……」
「臣解昌傑……」
勛臣武將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所有文臣全部爭先恐後地站出來請皇帝同意。
陛下你看,他們又在逼宮!
朱厚熜看著郭勛這些人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只能心裡長長嘆了一口氣:鐵憨憨們。
就沒一個人看懂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也就駱安這個新貴看到袁宗皋和解昌傑都出來了,第一個從武臣那邊出列跪了下來:「於公保家衛國、功不可沒,臣駱安同請!」
郭勛終於理解了一點點,趕緊跟隨其後。
西角門內外,除了陛見時,還沒有這樣所有人都為了同一件事跪下來請求過。
這就是于謙啊。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朱厚熜懷緬地念完于謙這首《石灰吟》,隨後鏗鏘地說道:「朕亦敬仰於公久矣!眾卿之請,准!」
「陛下聖明!」由衷的聲音一直傳到午門外的六科廊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誰能反對這種事呢?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憑自己本事爬到這御前的每一個人都明白,這件事是皇帝先首肯的。
現在皇帝竟然主動去碰了這個問題,群臣跪在那裡只能不斷在心裡感慨:陛下這一招,真的是精妙絕倫。
他對禮法的「叛逆」,竟然會成為優勢,竟然再次用起了這個武器。
冒著會被人指責對英宗不敬,對憲宗為于謙平反態度不夠徹底、孝宗給的諡號不夠好的議論,讓梁儲和袁宗皋提出了這件事。
但這次用得真好。
忠臣一世身後名啊。在這殿試前夕,天下士子之心將因此歸附多少?
日精門之災後,朝堂袞袞諸公又得以確認了皇帝的胸襟。
真的不追究這樁事情了,只要是忠臣,皇帝就欣賞。
大不敬一點去想,若真有誰奪他朱厚熜門的那一天,只要是忠心為國之臣,在這位嘉靖帝眼中都是一等一的好臣子。
安心把心思用在國事上吧。
誰出的主意?
袁宗皋?
不……現在越來越多的人不這麼想了,他們暗暗抬頭看了看御座上的皇帝。
朱厚熜微笑著,情緒穩定。
讓太廟的誘惑一步步醞釀吧。
一個諡號、一個牌位罷了。
至於嘉靖的尊長英宗,那是什麼豬,將來要在太廟裡騎在朕上面?
不急,日子還很長。
又一樁大功績交到了袁宗皋手上。
但首倡的是梁儲。
以七十高齡遠赴安陸迎立,在良鄉力排眾議決定讓嗣君先到城外行殿,第一次朝會幫皇帝立規矩,在朝堂不可能再呆多久的梁儲迎來了他此生最高光的一刻。
嚴嵩激動地續寫下去:【嵩情難自禁,停筆叩請,而後群臣共請,上嘉納之。】
千百年後,史書上他們都能「蹭到于謙的熱度」。
而朝會之後,舉京沸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