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誰的心思也看不懂(2/2)
現在這十七個讀卷官里,隱隱分為三個派系:楊廷和、梁儲、袁宗皋麾下各有一些人。
但是像嚴嵩這樣的,既是楊廷和的門生,又是如今陛下的近臣,他堪稱左右搖擺。
而梁儲與王瓊,那也只是因為之前被一起攻擊,眼下暫時抱團罷了。
原本就已經夠複雜,昨天之後,又會因為皇帝欲行新法的信號可能分出新的陣營。
楊廷和已經懶得管這些了,今日讀卷,他完全不想去細思誰認出了誰的字、誰選了誰為一等。
狀元又如何?也只是先入翰林院而已。
經歷了多次讀卷的梁儲、石珤面面相覷: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和諧、最少爭論的一次讀卷。
基本上各個都心不在焉。
要知道,殿試是不專門謄抄考卷的。過去,新科貢生以請教學問為由到處投遞詩文,其中一個作用就是展露自己的書法字跡。
讀卷之時,許多受關注的貢生儘管考卷被彌封了名字,但其實是透明的。
鄉黨、門生、故交……哪一次讀卷不是彼此的爭論、妥協?
現在梁儲把黃佐列入了上一等,石珤把張璁列入了上一等,毛紀不懷好意地把費懋中也列入了上一等。
「某以為,這篇文章當置於首。」
楊廷和聽到毛紀的聲音,湊過去看了看,隨後仍舊一言不發。
梁儲和石珤古怪地看著這一篇:逗呢?就不怕皇帝把讀卷官們都臭罵一頓?
可是……這似乎也很妙。
於是梁儲點了點頭,石珤也點了點頭。
反正是毛紀在衝鋒。
對楊廷和無比熟悉的梁儲感覺到很不對勁,這個老對手今天如此沉默,到底在思量什麼?
他們把這個文章定為第一呈上去給皇帝定奪,是要試探什麼嗎?
五月二十,欽定三鼎甲。
文華殿中,朱厚熜坐在御座上,案前放著一份答卷。
拿到這裡來的,是十七個讀卷官「共同審定」的十份上一等答卷。
嚴嵩、劉龍、楊慎、張璧等人一一朗讀完一份答卷,隨後張錦就會送到朱厚熜面前,讓他再看看。
按過去的潛規則,一般只讀前三份。大多數情況下,皇帝也懶得更改讀卷官評定好的名次。
這一回,楊廷和他們都做好了皇帝會聽十份、甚至讓人去取次二等答卷過來審讀、會大舉打亂之前所排定名次的心理準備。
但又很異常。
「卿等辛苦了,三鼎甲就照此而定。其餘位次,眾卿評定即可,填榜、用印、制敕吧。」
梁儲呆呆地看著起身回乾清宮的皇帝。
一份策題舉京同考,你不是想要選出你心目中的英才嗎?
你就不好奇這狀元是誰,都不等拆卷出來瞧瞧名字?
正德十六年科的三鼎甲及二三甲就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氣氛里定了下來?
梁儲心頭警鈴大作。
禮部尚書是袁宗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殿試讀卷暗地裡的那些規則。
絲毫不擔心閣臣在裡面做什麼貓膩嗎?
自認對這新君也已經有點了解的梁儲看了看楊廷和之後,沒了黃佐得到這個名次的高興。
楊廷和不對勁。
皇帝也不對勁!
怎麼忽然誰的心思也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