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落葉歸根（2/2）

「好。」林燦點頭同意，能在結婚前一天來王家吃家宴的人，那就不是商人那麼簡單了。

全是人脈，認識了以後橫著走都沒問題。

林燦認識了一圈下來，看到謝婉憐在幫忙端茶水，有注意到一個瞎眼的老太婆住在沙發邊。

林燦走了上去：「謝奶奶，你好啊。」

「阿燦？」老太婆伸手摸索兩下，林燦趕忙摸著她蒼老布滿老繭的手，這手的老繭，都是對謝婉憐有多愛的見證，因為一個60的老太婆撿到一個小嬰兒，撫養長大，這老繭就是證明。

「阿燦，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這個老傢伙就……嗐，大喜日子，我不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不用謝，謝奶奶你身體好嗎？」

「好，很好。」

林燦今天是第一次見謝奶奶，因為上次在醫院裡，謝奶奶一直在手術室。

看到他白髮蒼蒼，臉上全是溝壑，不過面向很慈祥，是個有菩薩心腸的好人。

她眼睛看不到，還在治，但不理想。

她的腿殘疾了一隻，為了給謝婉憐賺大學學費，摔瘸了，沒錢治，現在治不好了。

林燦看到謝奶奶，不知該不該問——好人到底有沒有好報？

如果有，那為何她還這樣？

「阿燦，治我眼睛用了很多錢了，我不治了，治不好了，等王總結了婚，我就回村，你帶婉憐回雲川念書，我眼睛不重要，婉憐的學業才最重要。」

「謝奶奶你別想那麼多，等吃了喜酒，我們再商量。」

林燦唏噓不已，知道謝奶奶想再看孫女一眼。

如果眼睛治不好，年事已高，含恨而終，會是終生遺憾。

……

過了一會兒。

王博倫招呼大家吃飯，吃飯的地方就在前院擺了三桌，請了廚子做的酒席。

林燦和謝婉憐扶著謝奶奶到位置上坐下，謝奶奶一直說自己不上桌，回房就行，她不想給王家丟人，畢竟來這裡看病還住人家家裡，謝奶奶覺得很愧疚。

丟人？

真相大白那一天，王家人給磕頭感謝都不為過。

林燦把謝奶奶安排到張超那桌：「超哥，這是婉憐的奶奶。」

超哥：「謝奶奶好。」

「好好好。」謝奶奶很禮貌。

「阿燦，過來喝酒——」那邊的王老爺子在喊，他今天可高興了，等了一輩子，終於等到今天了。

「來了，超哥招呼點。」林燦打了招呼，去了王老爺子那一桌，「我來不合適吧，你們都是大人物，我坐小孩那桌。」

「什麼不合適，你最合適了，坐下。」王老爺子把林燦按下去坐好，親自給所有倒上茅台，「來來來，我們大家先走一個。」

晚宴開始，大家邊吃邊聊，林燦插不上話，聽他們聊天，主要是王老爺子和幾個老戰友一起聊當年在越戰的事。

王老爺子是上過戰場的人，飛機坦克都會開。

王博倫和雪莉過來敬酒，王老爺子：「雪莉你去坐下吃飯，博倫來敬酒就行了。」

「沒事的，爸，我喝牛奶敬各位叔叔伯伯一杯，還有小林一杯。」

眾人起身喝了一個，林燦倒了一杯酒，也敬了這桌雪莉父母一杯。

晚宴繼續，其他不喝酒的很快就吃完了，林燦在這桌陪客。

秦愷過來低聲道：「阿燦，謝奶奶有點不舒服，我開車送他回醫院，待會電話聯繫，出去擼串。」

「好。」

謝奶奶這段時間住在醫院，方便醫生護士照顧，今天大喜之日，王博倫讓謝婉憐把謝奶奶接回來一起吃晚飯，平時是謝婉憐送餐去醫院的，偶爾回接回來住一兩天。

謝婉憐攙扶謝奶奶上車離開了。

林燦看到那邊王博倫在訓張超，張超一直在點頭，估計是王博倫聽到風聲了，張超作為員工挨批評了。

畢竟，張超文憑雖然只是高中，但實幹能力很好，雲川分公司有張超開拓市場發展得很快。

雖然紅楓谷溫泉村也是王博倫的，但那是服務行業，和另一個能源公司不一樣，王博倫也在這半年時間裡看到張超的能力，想重用，可是張超剛有點起色，就開始飄了，犯了那種錯誤，需要敲打。

在事業剛起步時就去包小三，把心思花在那上面，很影響前途。

林燦瞥了眼沒去管，畢竟王博倫訓他是應該的，而且很有效的，因為你不聽，那就一夜回到屌絲前。

張超現在年薪百萬，而且其他收入灰色收入也有，這個是必須的，這個級別的經理，誰不吃點外水。

張超挨了一番批鬥後，慚愧的先走了，回去繼續哄老婆。

王博倫嘆息一聲，過來陪這桌的叔叔伯伯喝酒聊天。

王博倫立馬笑呵呵的敬了酒，在林燦旁邊桌下。

林燦道：「王叔叔，謝奶奶的眼睛能不能治好，如果治不好的話，她想回家。」

王博倫嘆息：「唉，專家研究了幾次，她那個是腦子裡的神經問題，需要開顱，但她都八十了，風險很大。」

林燦：「那就不治了，她身體不好。」

一個伯伯道：「就剛才那個老太婆嗎？身體卻是很虛弱，而且腿也好使了，沒必要再折騰了。」

王老爺子：「這段時間我是看在眼裡，謝婉憐這個小姑娘很孝順，每天一日三餐送到醫院去照顧她奶奶，還給她洗腳按摩，孝順的娃啊，她奶奶也是個好心人，當年60歲，還撿在雪堆里撿到一個女娃一直養到現在，撿破爛拉扯大，而且我聽婉憐說，她們家都是婉憐自己蓋起來的，一個女孩子砌院牆，還去山裡撿松塔，不容易啊。」

伯伯憤然道：「這麼孝順的一個女孩兒，當爸媽的怎麼捨得扔，吃飯噎死他爸媽。」

「咳咳咳……咳咳咳……」王博倫劇烈咳嗽。

林燦拍背：「你咋了？」

「吃了個魚刺卡住了，雪莉給我到杯醋過來。」

王老爺子：「阿燦去倒，雪莉現在懷著孩子，你還使喚？」

林燦笑了笑，老爺子現在最心疼雪梨了，於是去倒了杯醋過來，王博倫喝下，又咽了一口飯，這才把魚刺咽下去。

又繼續喝了半個小時，大家喝盡興了，才離席。

王老爺子喝高了，林燦沒有，今天喝得少。

於是和王博倫一起把王老爺子攙扶回房間，其他賓客，王博倫聯繫司機全部送到希爾頓酒店。

雪莉的爸媽沒住酒店，而是留下來住家裡。

如此這樣，所有人都走了，保姆打掃衛生，林燦和王博倫聊著天下樓。

「我很擔心妙妙，畢竟她和她姐姐是雙胞胎，她一想到我要結婚了，就會替她姐姐感到委屈，唉……」

「別多想了，林姨那麼大的人了，知道……嗐！」林燦一拍大腿，「我特麼傻啊，我知道林姨在哪兒。」

「哪兒？」

「你一說你要結婚，又是她姐姐，我就想起來了，她姐姐的骨灰埋葬在洛杉磯，因為林姨長時間在洛杉磯，這樣就可以陪著姐姐，她一定是去洛杉磯看她姐姐了。」

「語語埋在洛杉磯？」

「你不知道？」

「不知道，她帶走她姐姐的骨灰後，一直不肯告訴我，我就知道我們這裡埋個衣冠冢。」

「……」

「知道是哪個公墓嗎？」

「森林草坪公墓。」

「好。」

王博倫當即就給洛杉磯的朋友打了電話過去，讓對方幫忙去公墓看看，以及洛杉磯林妙妙的公司問人。

老實說，林燦現在才知道，如果早知道的話，直接就飛過去陪林妙妙了。

但明天王博倫大喜之日，走不開。

兩人下樓，陪雪梨和他父母聊了會天，王博倫的手機響了，去旁邊接了電話，林燦走過去，王博倫道：「的確是在洛杉磯，不過今天走了，對方說不知道買的哪裡的航班。」

林燦鬆了口氣：「知道就好，說明沒事。」

王博倫點點頭。

林燦道：「我就先走了，對了，今晚婉憐就不回來住了。」

王博倫笑了笑：「我懂。」

若是以後知道真相，王博倫估計想扇自己兩巴掌，我這樣說『我懂』，真的合適嗎？

王博倫：「明天早點來家裡，還要給婉憐化妝。」

「好。」林燦又和雪莉和她爸媽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

林燦來到醫院，說：「謝奶奶，等吃了喜酒，我們就回去，你也別回老家了，回雲川，這樣婉憐可以照顧你。」

謝奶奶：「不用，我眼睛雖然看不到，但生活了這些年，我都習慣了，沒事的。」

謝婉憐：「奶奶，你的腿也不好使，你就別回去了。」

謝奶奶：「奶奶沒事，你放心吧。」

林燦拍拍謝婉憐的肩膀，示意聽謝奶奶的。

因為林燦知道一個事實——謝奶奶最大的心病沒了，那就是謝婉憐有林燦照顧。

至於眼睛治不好，看不到孫女，這都是命吧。

而她現在快到油盡燈枯了，有句話叫作落葉歸根。

誰都阻止不了謝奶奶回到自己故土，回到那片養育他的故鄉了。

林燦這輩子佩服的人沒幾個，謝奶奶算一個。

一個60歲的老人，撿到一個棄嬰，撿破爛養大，維持落下一身病。

一個小人物的偉大。

林燦和謝婉憐一直待到謝奶奶睡下，兩人才走出病房。

剛走出病房，謝奶奶睜開了眼，雖然看不到，但去感知孫女的方向。

因為謝奶奶的確感覺到自己油盡燈枯了。

因為她這兩天做了好多夢，夢到了自己的父母，夢到了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親生孩子，夢到了他們所有人，要團聚了。

不過，謝奶奶在強撐，她要撐到王博倫辦完酒席，雖然看不到孫女結婚的那一天，但明天可以看到孫女當伴娘，林燦當新郎的那一天，也算是圓滿了。

因為她必須要撐過明天，然後回到故鄉，落葉歸根，才斷氣。

她是感覺到大限將至了。

如果說謝奶奶還有遺憾，那就是可能等不到奶瓶上寫的那個人出現了。

林妙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