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天道與人道(2/2)
要知道張斐對於古代接生,是很沒有信心的,昨天急得差點都尿褲子,尤其是高文茵生養的時候,足足一個時辰。
真是煎熬。
今天張斐直接拿出一萬貫,去京城各寺廟,各道觀,他完全不信這些,但昨天他也只能向著神明祈禱,怎麼也得還願。
大家聞此消息,是馬上趕來,目前誰都清楚,張斐就是朝中新貴,這關係必須得維護好啊!
此時院內是賓朋滿座,熱鬧非凡。
當然,司馬光、王安石二位也是往常一樣,是同時出現在張家。
真是一段孽緣。
此時,二人正與許遵、張斐坐在內堂說話。
「二位對張三是恩重如山,這小子能有今日,全憑二位貴人的提攜,不如二位給我這兩位小外孫取一名。」
許遵向司馬光、王安石道。
張斐連連點頭道:「是呀!二位大學士也知道我的文化,基本也就是張三的水平。」
司馬光呵呵一笑,「你知道你還不長進?」
「沒這天賦。」
「我看你是沒這勤奮。」
「這是我為數不多贊成他的。」
王安石呵呵道。
司馬光瞪他一眼,又向許遵道:「有仲途在,哪裡輪到我們來取名。」
許遵忙道:「我這是有私心的,就想我這兩位寶貝外孫,能夠沾沾二位的貴氣,願二位能不吝賜名啊!」
「行。」
王安石可沒有司馬光那麼磨蹭,稍一沉吟,便道:「這大郎就叫做張興,如何?」
張斐一聽,心道,草!你這也太隨意了吧,張興跟張三有區別嗎?我也能取啊!不禁問道:「王學士,這裡面有何講究嗎?」
王安石道:「令郎生於國家興盛之際,單名一個興,那是再貼切不過了。」
許遵呵呵笑道:「好好好!興,興,好一個興啊!真是大道至簡。」
興?新?張斐頓時反應過來,你還真會取名,點頭道:「好,就叫張興。」
說罷,張斐又看向司馬光。
司馬光哪裡聽不出王安石這弦外之音,而且王安石還強調大郎,那他只能給二郎取名,是要壓他一頭,他捋了捋鬍鬚,「二郎不如就喚作補之?」
張補之?你這這又太拗口了吧?你兩個是成心在玩我吧。張斐都有些暈。
司馬光道:「天之道,其猶張弓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這世上之事,最難莫過於損之餘者,補之不足者。乃因人之道,是損不足以奉有餘。」
說到這裡,他餘光瞧了眼王安石。
這番話,張斐是知道的,出自道德經,也正是因為這句話,使得他非常敬佩老子,那時候就能說出這一句話,簡直不可思議。
自然的規律,就如張弓射箭,弦拉高了就把它壓低一些,低了就把它舉高一些,拉得過滿了就把它放鬆一些,拉得不足了就把它補充一些。自然的規律,是減少有餘的補給不足的。可是社會的法則卻不是這樣,要減少不足的,來奉獻給有餘的人。
真是言簡意賅,吊翻天的存在,在張斐看來,真是勝過世間一切哲理,因為這一點幾千年下來,古今中外,是從未變過。
而老子對於聖人的看法,就是要以天之道治國。
幸虧這句話沒有成為聖人的標準,否則的話,還真就沒個聖人了。
很明顯,司馬光就是在諷刺王安石的新政,不過是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大白話來說,就是損民之利,為國斂財。
王安石頓時怒氣翻騰,他倒也不敢說,自己是奉行天之道,他認為自己是劫富濟國,而非是貧,但他的理念,也不是要去劫貧濟富。
取個名字而已,你也要借題發揮。
欺人太甚啊!
司馬光心想,不是你開始得嗎?又道:「而其父的法制之法,只是捍衛個人正當權益,是保不足,卻無補之。再者說,其兄單名一個興,寓意國家興盛,弟輔兄,補之則興也。」
這番忽悠下來,張斐還真TM就信了。
但王安石很不爽,補之則興,你這是赤luoluo地強J我的新政啊!道:「我說君實,這親兄弟一個單名,一個雙名,是何道理?」
古代取名,要麼就都單名,要麼就都雙名。
司馬光道:「你可以改為雙名。」
王安石怒哼道:「為什麼是我改,我先取的,你應該隨我,弟也應該隨兄。」
「是你不懂長幼在先。」
司馬光暗示自己比王安石要大兩歲,你卻爭著幫大郎取名。
王安石哼道:「能者居上。」
司馬光反駁道:「德為先。」
「你為私德,吾為天下?」
「私德尚無,何談天下?」
「二位,二位莫要再爭。」
許遵已是滿頭大汗,後悔他們來取名,趕忙勸說道:「一單一雙,也是不錯,這單雙不缺,吉利,真是吉利。」
他們兩個的脾氣,讓他們任何一方認慫,都是不可能的,只能照單全收。
張斐也是連連點頭,心裡委屈死了,你們拿我兒子來吵,你們可真是好長輩啊!
王安石道:「不行,他說什麼補之則興,是誠心要壓我一頭。」
司馬光道:「你搶在前面說,不也是想壓我一頭嗎?」
王安石氣得吹鬍子瞪眼:「又是如此,又是如此。在朝中,他司法改革磨磨蹭蹭,卻又嫌我太快,跟你這人就沒法講道理。」
「事關天下人,慢一步,何錯之有?」司馬光雙袖一擺,理直氣壯道。
「你那是慢嗎?你那是不准別人比你快。」
「在司法改革之前,我就沒有勸過你三思而行嗎?你這人就是不聽勸。」
「說得你好像聽勸似得?」
「我為何不聽,每每遇到問題,我都虛心向張三請教。」
「我也請教過。」
王安石手指張斐,「張三,你來評評理。」
司馬光道:「張三,你儘管說,公平公正地說。」
「我!」
張斐瞧了眼王安石,又瞧了眼司馬光,一臉為難之色。
這時,李四突然在門前道:「三哥,家裡來貴客了。」
「這就來。」
張斐頓時如蒙大赦,又向司馬光、王安石道:「二位,我先去招待貴客,失陪,失陪。」
也不等他們回話,張斐一溜煙跑沒影了。
出得門外,張斐又向李四道:「李四,是不是官家派人來了?」
李四搖搖頭道:「不是的,是稅務司派人來給咱家送稅單了,俺本來不想叫三哥的,可是見到三哥在裡面好像挺為難的,所以才那麼說的。」
「李四呀!」
張斐重重一拍李四的肩膀,「可以呀!最近你是越來越機靈了。」
李四嘿嘿一笑道:「都是跟三哥學得。」
來到前院,張斐突然發現這氣氛有些不對勁,不管是富商,還是官員,都三五聚在一起,埋頭嘀嘀咕咕的。
他悄悄來到陳懋遷、樊顒身後,「各位在聊什麼,神神秘秘的。」
「三郎來了。」
幾人神色各異。
張斐瞧他們一眼,笑道:「你們應該是在談論稅單吧。」
陳懋遷笑道:「真是什麼也瞞不過三郎。」
樊顒道:「三郎,之前免役稅還不覺什麼,如今算總稅,這錢可是不少啊!」
「誰說不是呢。」
張斐拿起那張稅單,「這稅務司可真是不長眼,我這大喜之日,他們竟然上門給我送這玩意,可真是!」
樊顒訕訕一笑,「那是,那是。」
心想,你裝什麼裝,這不都是你弄出來的麼,普天之下能夠將稅單弄得細緻的,也就只有以細著稱的張大珥筆。
陳懋遷眼眸一轉,道:「三郎,可別怪咱沒有提醒你,稅務司那三板斧,京城是人人皆知,很多人都不留帳目,亦或者都讓自己的親人管帳,稅務司想要查帳,可就不是那麼容易。」
張斐笑道:「這不管我們檢察院的事,我們檢察院就只看證據,故此各位大可放心,只要你們想得到逃稅的手段,且讓稅務司查不到證據,那我保證不會被告的。」
陳懋遷趕忙道:「哎呦!三郎可真是言重了,我們都是良民,哪敢逃稅,呵呵呵!」
一群人在那裡尬笑。
「三哥!」
「張三!」
忽聽得兩聲熟悉的叫喊。
張斐急急回頭看去,但見曹棟棟、馬小義手持馬鞭,風塵僕僕地沖了進來。
隨後又見符世春優雅從容地走了進來。
「你們三個何時回來得?」
張斐頓時是喜出望外,激動地走了過去。
馬小義道:「俺們剛回來的,聽聞三哥你一天生得二子,便連家都沒有回,就過來道賀。真是恭喜,恭喜。」
這話聽著怎麼怪怪的。張斐笑著點點頭道:「多謝!多謝!」說著,他又納悶道:「可是我沒有聽說朝廷召你們回來?」
曹棟棟道:「是我爹爹讓我回來,掌管京城的警署。不過這樣也好,我爹去了西北,我可不想在那裡待著了。」
馬小義道:「俺爹也讓俺回來,順便看著家裡的買賣。」
張斐稍稍一愣,便反應過來,曹評肯定還是不放心他們獨自闖蕩,還是希望他們跟自己在一塊。
這一點,唯有符世春知曉,他只是向張斐尷尬地點了下頭。
這意思很明顯,就是曹評並不看好他們。
曹棟棟那雙賊眸子,突然左右張望起來,「我那高嫂嫂呢?」
「你高嫂嫂!」
話一出口,張斐皺眉道:「什麼意思。」
「咳咳,我我是想問我那兩個小侄兒呢?能否讓我來瞧瞧。」
「現在還小,不方便抱出來,過些時候再來看吧。」
張斐不爽地瞪他一眼,「走走走,我為你們接風洗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