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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禍從口出(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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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廂兵每月就只給三百文錢嗎?」

「那倒不是的,這是俸錢,還有糧食、支綿、醬菜.。」

「以足額來折算,你們每年大概能得多少錢?」

「要算足額的話,咱每年大概能得二十三貫足出頭。」

貫足就是算一千文一貫,貫省的話就是七百七十文到八百二十文之間。在皇庭上,只算貫足,不算貫省,因為貫省沒有準確的數目

張斐又問道:「你們實際上能夠拿得多少?」

「一般是二十貫左右。」胡長百道。

「你們少拿這麼多錢,就沒有向上級反映嗎?」

「有人去抱怨過,但是沒有什麼用。」

「為何?」

「因為上級都會找各種理由,說咱們沒有努力幹活,就減扣咱們的俸錢。」

「是不是你們真的沒有努力幹活?」

「當然不是。」

「你可有證明?」

「祥符縣有上萬名廂兵,可就沒幾個可以領到足額的俸錢。」

「那這些錢,可以滿足你的生活所需嗎?」

「在京城這點錢根本不夠用,咱們平日裡還在營里做一些手藝活,賺點小錢貼補家用。」

「反對。」

李磊突然站起身來,神情激動道:「檢控方問得這些,都與此案無關,他們只是想博取大家同情,其行為十分卑劣。」

全場就程頤嚇得一驚,他就沒有見過這麼兇殘的珥筆,庭審錄可不會記錄他們的語氣。

張斐是據理以爭道:「這些問題都關乎他們為什麼會酒館裡說出那些話,乃是此案的起因所在,至關重要。」

說罷,他還不忘諷刺一句,「我們檢察院可不會如某些人一樣,就喜歡掐頭去尾。」

李磊也是陰陽怪氣道:「如果這頭是裝可憐,而尾是博同情,那吾等確實自愧不如啊!」

趙抃瞧他們二人一眼,問道:「要不要騰出空來,讓你們先吵上一架。」

二人不語。

趙抃威嚴十足地哼了一聲,旋即道:「本庭長也希望弄清楚此案的前因後果,反對無效,檢控可繼續詢問。」

李磊很是不爽地坐了下去。

程頤小聲問道:「大庭長,他們這種反對,到底有何意義?」

之前趙抃就跟他說過,有什麼不明白,可以馬上詢問,這樣有助於他理解,到底是臨時抱佛腳,得用非常手段,而且在庭審的過程中,大庭長還算是比較輕鬆的。

趙抃回答道:「他只是為求提醒大家,對方是在博同情,以此來減輕大家對於二位證人的同情。」

「原來如此。」

程頤稍稍點頭,心裡就更是不安,這些人都這麼狡猾,大庭長卻只能照規矩跟他們交涉,自己能審得了嗎?

他可是非常推崇德治,就以道德育人,跟司馬光的理念非常相近,可這庭審,一上來全都是手段,都不講武德,這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要是以道德來看,基本上都會看歪的。

如果讓他來審,他肯定會訓斥李磊,憑什麼不讓人家說,那等於就是著了張斐的道,這大庭長就是他們攻克的目標。

張斐趁著這個檔口,喝一口茶水,稍稍調整一下,然後繼續向胡長百問道:「你可知道,為什麼上個月,給你們發足額的月俸?」

胡長百回答道:「具體是啥原因,上面也沒有說,倒是營里有傳言,是因為前些天的那場聽證會。」

「是關於大名河防的聽證會嗎?」

「是的。」

「可這跟你們月俸有何關係?」

「因為咱營里最近也在修河道,說是上面怕被查,所以當月就給咱們發了足額的月俸。」

「原來如此。」

張斐低頭看了眼文案,然後又抬起頭來,問道:「不管原因如何,你們上個月到底是拿到足額的俸錢,這酒喝得一定是非常開心吧?」

「倒是沒有。」

胡長百是委屈巴巴地說道。

張斐問道:「為何?」

胡長百道:「因為我們知道,等這風聲一過,又會回到原樣,而且我認為,上面是有錢發足額的俸錢,借著酒興上頭,我我還抱怨了幾句。」

張斐問道:「你還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胡長百道:「因為當時喝得有些多,我真是只是大概記得一些。」

張斐問道:「你大概說了什麼?」

「我。」

胡長百忐忑地左右看了看,猶豫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道:「我們先是在說那場聽證會上的事,大冬天不給水兵衣糧,這上面根本不把咱廂兵當人看,每天都是起早貪黑,幹得活比誰都多,比誰都累,可拿到的比誰還少,這稍微歇口氣,可能都會被鞭子抽打,經常有人活活累死,卻只拿這麼一點錢,還不能拿足額的俸錢,可真是不公平。」

張斐點點頭,又向邱河問問道:「邱河,在胡長百說這話的時候,你當時是什麼反應?」

邱河哭喪著臉道:「我當時也喝多了,所以.所以就附和了幾句。」

張斐道:「所以你也認同他說得?」

邱河道:「那些水兵遇到的情況,咱們廂兵可是經常遇到,甚至比他們更慘,可也沒誰為咱們廂兵做主,所以就跟著抱怨了起來。」

張斐道:「所以你們只是在抱怨,自己的境遇,以及所遇到的不公。」

邱河直點頭。

「我暫時沒有問題了。」

張斐坐了下來。

趙抃又示意辯方可以進行詢問了。

李磊站起身來,「胡長百,你是哪裡人?」

胡長百道:「我是徐州人。」

李磊道:「你在入伍之前,是幹什麼的,又為什麼會入伍?」

王鞏聞言,立刻找出一份文案放在張斐面前,「這事可不好反駁。」

張斐瞧他一眼,又拿起那份文案看了起來。

那胡長百回道:「之前我是一個農夫,十年前,我家鄉遇到水患,田屋盡被沖毀,恰好遇到官府徵召廂兵,我就入伍了。」

李磊問道:「根據你所言,這水患和官府徵召廂兵,只是一個巧合?」

胡長百搖搖頭道:「那倒不是,因為那場水患,導致徐州遍地流民,官府才決定徵召廂兵。」

李磊繼續問道:「如果朝廷不將你們徵召進軍營,你認為你會過得怎麼樣?」

「我反對。」

張斐站起身來,「對方引導證人對沒有發生過的事,進行推測,做出不利於證人的供詞,這如何讓人信服。」

「我收回這個問題。」

都不用趙抃開口,李磊就搶先說道,然後又向胡長百問道:「在被徵召入伍之前,你是怎麼維持生計的?」

胡長百道:「我我是靠乞討去維持生計。」

李磊道:「這乞討能否幫你維持生計?」

胡長百道:「當然不能。」

李磊道:「你身邊可有百姓因乞討不到糧食,而活活餓死?」

胡長百點點頭道:「有的。」

李磊問道:「多不多?」

胡長百道:「不少。」

李磊道:「你被徵召入營後,是否感到高興?」

胡長百點點頭,「當時是很高興。」

李磊道:「你的妻兒有沒有因此得到溫飽。」

胡長百道:「有的。」

李磊又問道:「如果我說當時的這個政策,救了你們一家人,你是否認同?」

胡長百道:「認同。」

李磊道:「在這十年間,你有沒有機會離開軍營?」

胡長百道:「我我沒有想過。」

「為什麼?」

李磊道:「你在軍營里過得如此艱苦,為什麼不想著離開。」

胡長百道:「我家現在連一畝田地都沒有,一間屋子都沒有,我也早早離開家鄉,如果離開軍營的話,又得過場顛沛流離的生活。」

李磊道:「所以軍營給你們一家人活下去的機會,並且還給予你遮風擋雨,你卻在抱怨軍營待你不公?」

「我反對!」

「我收回這句話。」

都不等張斐起身,李磊就趕緊收回,然後又向邱河問道:「邱河,你是哪裡人,又為何入伍?」

邱河道:「我跟胡老哥是同鄉,也是因為那場水患入伍的。」

李磊又問道:「在這十年間,你可有想過離開軍營?」

邱河搖搖頭,「我跟胡老哥的情況差不多,而且而且我的妻子在那場洪水中沒了性命,我連個家都沒有,只能待在軍營裡面。」

「所以.」

「我反對。」

李磊剛開口,張斐就直接舉手。

李磊鬱悶道:「我都還沒說,張檢控反對什麼。」

張斐理直氣壯道:「反對你接下來要說的話。」

趙抃也是忍俊不禁,只覺這張三當了大庭長,檢控官,卻還是跟當初那個珥筆一樣,檔次是一點也沒有提高,咳得一聲,「反對無效,辯方繼續詢問。」

李磊糾結片刻,想想還是算了,自己要是說出來,還是會被張斐反對的,可能還會引來嘲笑聲,轉而道:「我要傳陳家酒館的掌柜陳亭出庭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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