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2/2)
元絳鬱悶道:「呂知府,咱們才是一邊的,你為何總是幫他們說話。」
呂公孺呵呵道:「我也不過是就事論事啊!如今才感覺到當官的趣味啊!」
以前效率太慢,吩咐完一件事,就要開始等,無聊之際,時不時上青樓品茶了,鬥志就消磨掉了。不像如今,效率是大規模提高,每天都有很多事,同時很快就能看到成果,反而不覺辛苦。
一個政令發出去,馬上就有回應,這才有成就感。
這時,碼頭上的一個年輕人和一個文吏,走上過來。
那年輕人將一張契約遞過去,「呂知府,元轉運使,這批糧食已經全部交接,若無其它問題,麻煩二位在這上面蓋個章。」
呂公孺點頭笑道:「有勞大郎了。」
這年輕人正是樊正。
「這是小民分內之事。」
樊正趕忙拱手一禮。
元絳審視過契約後,便在上面蓋了章,又道:「樊大,現在市面上的糧價怎麼樣?」
樊正道:「還算是比較穩定。」
呂公孺好奇道:「朝廷這幾日就已經買了近十萬貫糧食,為何糧價沒有上漲。」
樊正忙道:「這是由於百姓全都是以鹽鈔交稅,導致現在鹽鈔全部到官府手裡,民間全是糧食,嚴重缺乏貨幣,故此始終還是能夠維持住。」
呂公孺撫須點頭道:「原來如此。」
樊正又問道:「下一批糧食,是要送往延州嗎?」
「是的。」元絳點點頭,「熙河地區暫時不用。」
他們已經收到消息,皇帝送了一百萬貫過來,這可是極大減輕西北地區的壓力。
關鍵鹽鈔已經在西北地區普及,在收完稅後,解庫鋪可以直接就近購買,節省了很多消耗。
呂公孺不由地感慨道:「此與均輸法有何異?」
這一點元絳沒有反駁。
事實還就是如此,如今收上來的全都是鹽鈔,官府就必須拿著鹽鈔去買買買,自然就是求近,求便宜。
不就是均輸法所追求的嗎?
而且比均輸法還要節省開支,東南六路發運司,還招了不少人,這都是要花錢的,這邊的話,都是通過解庫鋪去做,這人力成本都給省了。
忽聽身後有人道:「就是省再多的錢,也是不夠用的。」
幾人轉頭看去,只見蘇轍走了過來。
「原來蘇檢察長。」呂公孺笑著點點頭。
蘇轍向二人拱手一禮。
樊正向蘇轍行得一禮,然後識趣地離開了,他現在真是忙得不可開交,轉運司越發依賴解庫鋪來操作,別說鹽鈔、鹽債,如今近七成的軍餉,都是通過解庫鋪在運轉,到底這錢進錢出,實在是太方便了。
樊正走後,蘇轍瞧了眼碼頭上的糧食,又道:「轉運使,在下以為不能的一味往前線送糧食,這會導致那些武將不斷地向外拓邊,可稍有差池,就會出大問題的。如今西北地區發展地這麼好,應該積蓄民力,做到厚積薄發。」
元絳道:「蘇檢察長只看到其一,這幾年商稅還能夠繼續成倍的增長,是因為什麼?可不是因為你們公檢法,而是因為戰爭,導致貨物、錢幣流通迅速,鹽鈔才能普及這麼快。」
蘇轍冷冷一笑道:「那都是鹽債在撐著,幾個月前,要沒有那一批私鹽出現,事情還不知道會怎麼樣,這債越欠越多,總有一天會出事的,到時官府想要隨便增稅,我們檢察院是絕不會答應的。」
元絳淡淡道:「這我們自有分寸,你們檢察院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站在中間的呂公孺,捋了捋鬍鬚,不做聲。
二人已經不是第一回為了這事爭吵,蘇轍認為,不應該對熙河地區太過縱容,那會助長武將們貪功冒進。
這幾年西北地區發展的很好,但還是不見錢,原因就是打仗給花了,留著照顧民生,那日子多滋潤啊!
但元絳認為,這場戰爭不是全負面的,西北商業規模是肉眼可見的瘋狂擴張,熙河戰事是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目前還在可控範圍內,至於那批鹽債,確實有些危險,但那是張斐留下來的。
蘇轍道:「但是檢查鹽鈔的發行量,是我們檢察院的職責。」
呂公孺都不免笑道:「蘇檢察長,稅務那邊這麼繁忙,你們檢察院還能派出人來查鹽鈔嗎?」
蘇轍道:「打官司用不了多少人力,耽誤不了。」
他確實管不了轉運司的事,但他可以盯著,他也知道,如果缺錢的話,轉運司極有可能增發鹽鈔,他一直盯著這事的。
元絳呵呵道:「查吧查吧,你查得越多,我這鹽鈔越多人用。」
蘇轍笑道:「這亦是我們公檢法所願。」
「你!」
元絳惱怒地瞪了蘇轍一眼。
他此時是無比懷念張斐,以前他也經常被張斐弄得頭昏腦漲,但不曾想,這蘇轍更麻煩,一比較,還是跟張斐合作的日子舒服。
關鍵蘇轍這腦子是非常好使,他知道如果官府要動手腳,會在那些地方出手。
他對鹽債、鹽鈔,就查得非常狠,只要市面上出現大規模的鹽鈔流動,他就要開始調查。
此番收稅,他見官府將鹽鈔都給收上去,民間變得極度匱乏鹽鈔,如果官府偷發鹽鈔,這是很難察覺的。
於是,他馬上就要派人調查。
官員還真不敢亂動手腳,要被蘇轍給抓住了,那就死定了,畢竟張斐不在,護也護不住啊!
相比起西北迅猛發展,京東東路還處於恢復階段。
不過之前因青苗法的動亂,已經徹底過去,而且由於今年提舉常平司將青苗法所賺的錢,又給花了出去,這麼多工程,商機自然不少,關鍵稅務司還清除了一批草寇,道路上更加安全,來往商人也是明顯增多。
同時因為稅務司的到來,導致百姓所需要繳納的稅,是明顯降低很多,沒有再受到盤剝,多少不論,至少自己心裡有數,稅單是自己填的。
京東東路的百姓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可以說,目前京東東路是處於一種拉弓蓄力的狀態。
未有去西北待過的官員,對此已經是相當滿意。
青州。
清河樓。
只見裡面的顧客,幾乎是人手一張邸報,圍聚在酒桌旁議論。
「這聽證會可真是沒有庭審公正,明明是有問題,卻駁回人家的訴訟。」
「陳兄,你倒是看完再論,後面不是寫得很清楚麼,是因為證據不足,才給駁回的,那公檢法可是最強調證據。」
「那就不管了?」
「這都已經上報了,怎可能不管,文章最後不是暗示,這事只能是朝廷來處理。」
「我看呀,朝廷肯定已經讓公檢法去東南六路,是咱這邸報院可惡,就愛調人胃口,單就均輸法一事,他們前前後後就發了八份,好在這酒樓有,要自己買的話,哼,這一年光看報,也得花不少錢。」
由於消息的滯後性,導致他們現在還沉浸於那場聽證會中,全然不知,一場更大的風波已經來臨。
「哎呦!幾位貴客小聲一點。」
這時,那掌柜端著一壺茶走上前來。
「咋?這報上都登了,還不讓人說麼。」
「不是的,只是范檢察長和蘇檢察長正坐在上面的雅間。」
「你怎不早說。」
「!」
不過蘇軾、范純仁此時還真沒有心情聽他們在下面議論,他們二人當初可是堅決反對均輸法的,也因此被趕出朝野,對於此事也比較上心。
「真是活該!」
蘇軾將報紙放下,冷冷笑道。
范純仁好奇道:「子瞻何出此言?」
蘇軾道:「當初我在揚州建設檢察院時,他們恨不得讓我青樓在辦公,對我是不屑一顧,如今真是自討苦吃。這不是活該是什麼?」
范純仁呵呵笑道:「這事你是忘不掉了。」
往事不堪回首,蘇軾嘆道:「你是不知道,我當時揚州多麼憋屈,更可恨的是,張三在河中府非常成功,但此非我無能,而是他們不給於我支持,如今真是天理循環,善惡有報。」
范純仁道:「我如何不清楚,我在登州的日子,可也是非常清閒。」
蘇軾愣了下,突然想起,范純仁跟他是一對難兄難弟。又問道:「你難道不覺痛快嗎?」
范純仁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又問道:「你認為朝廷會如何應對?」
蘇軾呵呵道:「下份邸報,決計是告訴我們,朝廷已經決定在東南六路推行公檢法。」
范純仁問道:「你為何這般肯定?」
「因為這定是張三的詭計。」
蘇軾笑道:「如果那些江南商人雇我去幫他們爭訟,我定能讓皇庭給他們討回公道,他張三會做不到?
他之所以開這聽證會,就是不希望京城的公檢法解決這個問題,否則的話,又有何理由在東南六路推行公檢法。」
范純仁道:「但王介甫就會坐以待斃嗎?」
「不可能。」
蘇軾搖搖頭,道:「但只要在東南六路建設起公檢法,即便王介甫想到辦法,也不足為慮。你看在青苗法整個京東東路,從惡法變成良法,誰還敢以高利放貸給百姓,亦或者強迫百姓借貸。」
范純仁點點頭,「這一點你說得很對,其實新政的條例,並無太大問題。」
「誰說沒有問題。」蘇軾道:「均輸法理念壓根就不對,朝廷就不應該去干預商人買賣,朝廷的收入就應該是稅收,如此一來,朝廷才會在意百姓過得好不好,百姓要是過得不好,交不上稅,國家就沒有收入。」
「那也不是。」
范純仁擺擺手,「常平倉法不就是高價賣出,低價買入,這對百姓難道沒有好處嗎?」
「此不能混為一談。」
蘇軾擺擺手道:「常平倉的目的是為民生,但均輸法的目的是為財富,要只是為了節省支出,不會設計的這麼複雜。」
正當這時,一個小廝快步來到雅間內,「先生,歐陽相公在一個時辰前,去去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