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政治保護(2/2)
張斐點點頭道:「這我知道。」
范鎮道:「但是熙州極為特殊,看起來,整個熙州就是一個大榷場,但是這也引來一個問題,就是很多人定居在熙州。
尤其是這兩年,來熙州定居的商人、工匠是尤其多,這些人該不該算我大宋百姓,是不是該發戶籍給他們。」
張斐問道:「現在是怎麼規定的?」
范鎮道:「如今熙州本土人士和外來人士,全都是拿著臨時戶籍,往西他們是自由的,但是要想去中原,則是需要去警署辦理相關公文,而且通過的機會很小,因為這裡有很多吐蕃、西夏的密探。
可以這麼說,他們去西夏要比去中原還要方便。
但這非長久之計,既然熙州已經是我大宋領土,而當地百姓卻拿不到我大宋戶籍,這隨時可能發生變數。」
張斐點點頭道:「這還真是一個問題,不過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得回去之後,與立法會那邊商量一下。」
呂大均突然道:「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西夏很多人受到迫害,逃往熙州定居,這些人又該如何處理?最近這種情況是越來越多,而且西夏方面對此也非常不滿,已經好幾次,傳信來,讓我們將人交回去。」
張斐反問道:「呂庭長對此怎麼看?」
呂大均道:「我認為如果是雞鳴狗盜之輩,在西夏違法,那可以交還回去,但如果是受到梁太后的迫害,我們可以收留他們。」
張斐略感驚詫,「呂庭長就不怕因此與西夏發生衝突嗎?」
呂大均道:「根據我們得知的消息,梁太后本應在今年就還政於他們國主,可是梁太后卻想著繼續把持權柄,而他們國主更傾向於與我大宋交好,故而梁太后才禁止與熙州貿易,同時派爪牙迫害與我大宋交好貴族和商人。
若是真想避免與西夏的衝突,就更應該給予這些人庇護,以此來逼迫梁太后還政他們國主。」
范鎮點點頭道:「老朽也贊成這麼做。」
他們雖然都不願意開戰,但是梁太后這種行為,是他們文人最為反感的,要是將人交回去,那不就是助紂為虐,傳出去,他們還做不做人,他們幹不了這種事,這其實算是一種儒家的意識形態。
因為西夏不是一個部族社會,是有國家政權的,梁太后這麼幹,影響是非常惡劣的。
這可真是天助我也啊!張斐暗自一喜,點點頭道:「我覺得二位說得很有道理,但這可不是小事,如果要立法,必須得通過立法會。
不過據我所知,臨時法中,對此並沒有具體規定,所以我建議二位拿一個代表人物出來,給出一個判例,後續就能夠根據這個判例行事。」
呂庭長道:「可以這麼做嗎?這到底也是屬於外事,判例也是需要理由的。」
他們總不能真以意識形態去保護那些人吧。
張斐想了一會兒,道:「以捍衛熙州利益為名。」
「熙州利益?」
「對啊!」
張斐點頭道:「熙州的繁榮就是來自於貿易,來自於通商,任何傷及貿易的行為,都是嚴重傷害熙州的利益,如果熙州周邊一切禁止貿易,都無動於衷,那熙州必然走向衰敗。
這也關乎到熙州百姓的切身利益,根據法制之法的理念,皇庭必須要維護這一點。」
呂大均聽得眼中一亮,立刻拱手道:「多謝大庭長指教。」
等到這個判例一出,整個計劃將變得更加完美。張斐暗自一喜,謙虛道:「哪裡,哪裡,說來也真是慚愧,我巡察半天,竟然沒有察覺到這些情況,真是多謝二位告知。」
然而,呂大均和范鎮的到來,也並沒有讓張斐多在熙州逗留一會兒,他還是如期離開熙州,前往河中府。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還是喬裝打扮,直接來到皇庭。
河中府,皇庭。
「哎呀!坐在這裡竟然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往熟悉的椅子一坐,張斐不禁感慨道。
「老師,請喝茶。」
蔡卞為張斐斟上一杯茶。
張斐笑問道:「你們最近怎麼樣?」
蔡卞忙道:「承蒙老師掛念,學生一切都好。」
說到這裡,他又遲疑了下,「就是就是。」
張斐瞧他一眼,道:「就是什麼?」
蔡卞道:「就是學生不明白,為什麼不讓學生去江南,推行公檢法?」
張斐好奇道:「你想去江南嗎?」
蔡卞點點頭道:「如今整個西北的百姓,都已經習慣於公檢法,學生留在這裡,也只是每天審理一些案件,可絕大多數案件,縣裡的庭長都能夠處理好,學生還是希望能夠去其它地方推行公檢法,普及老師的法制之法。」
他還年輕,有幹勁,希望能夠嘗試更多的挑戰。
張斐笑道:「將你們留在西北,其實有原因的。」
蔡卞問道:「什麼原因?」
張斐道:「就是因為西夏的存在,導致西北地區至關重要,如今暫無衝突,那當然另說,可如果有戰事,西北要動員起來,你認為其餘人能夠處理好嗎?」
蔡卞小心翼翼問道:「可是朝廷最近不是要主修內政嗎?熙河拓邊也已經徹底停止下來。」
張斐道:「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西夏太后又在搞風搞雨。」
蔡卞點點頭道:「學生明白了。」
正說著,下人來報,蘇轍來了。
張斐立刻出門相迎,一番寒暄後,三人再度回到屋內。
蘇轍笑道:「我還以為大庭長會先來河中府,找些幫手,一塊去邊州推行公檢法。」
張斐半開玩笑道:「可不敢。這要是請蘇檢察長去,那只會壞事的。」
蘇轍笑吟吟道:「此話怎講?」
張斐笑道:「我可是聽說,蘇檢察長最近幾年在西北殺瘋了,那些將軍可是怕得緊啊!」
張斐在的時候,他跟元絳一直保持著秘密溝通。但他走之後,蘇轍可不管你們這麼多,只要讓他們查到證據,必然是不留情面,許多地主、貴族都被蘇轍給干趴下了。
蘇轍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之所以害怕,那是因為他們心裡有鬼,而大庭長卻讓他們自己舉薦司法官員,這更會助長他們的氣焰,也會破壞公檢法的名聲。」
張斐詫異道:「蘇檢察長已經知道了。」
一旁的蔡卞嘿嘿道:「如今貿易通達,這消息很快就傳來了。」
張斐聳聳肩道:「但是這能怪誰。」
蘇轍問道:「此話何意?」
張斐道:「我大宋數十萬禁軍,可最有戰鬥力的,就是他們這幾隻西軍,如果我們輕易破壞如府州那種制度,會不會影響到西軍的戰鬥力?這都猶未可知,而西軍的戰鬥力,又影響到國家安全,可在充分證據之前,朝廷也不敢輕舉妄動。」
蘇轍道:「那就不要在邊州推行公檢法,讓他們這些武將來推舉司法,這難道就不會破壞司法制度嗎?」
張斐道:「可事實證明,目前文官使壞的比較多。」
蘇轍道:「但也是文官建立起公檢法的,而且,我認為,在邊州推行公檢法,其實更有助於邊防,若是在戰爭時期,公檢法能夠穩定住後方的民心,武將可以專心於戰場。」
張斐道:「但是那些武將是有私心。」
蘇轍道:「所以,大庭長不認為這是一種縱容?」
張斐笑道:「蘇檢察長應該記得,我們初到河中府時,我對很多行為都是非常縱容的,凡事都得一步步來,這也是我的辦事風格。」
蘇轍道:「可我就擔心,他們會破壞公檢法的名聲,正如大庭長所言,這公檢法建立起來非常困難,但要破壞它,卻又非常簡單。正是如此,我們這些年才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懈怠。」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突然道:「還是說大庭長這麼做,是另有目的。」
這傢伙真是一點沒變。張斐笑道:「蘇檢察長認為,我這麼做會有什麼目的。這難道不是一個好的開始嗎?」
蘇轍疑慮地瞧了眼張斐,笑道:「這誰知道呢,就如同當年誰也想不到,私鹽會如洪水一般湧入西北,湊巧又解決了這鹽債危機。」
張斐立刻道:「這私鹽跟我可沒有關係。」
蘇轍卻沒有糾結,而是轉移話題道:「不知大庭長這一路巡察下來,有何看法?」
張斐點頭道:「非常好,我甚至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蘇轍又道:「但其實只是虛有其表。」
張斐問道:「此話怎講?」
蘇轍道:「百姓是過得比以前好,但家裡並不殷實,而官府則是依賴於債務,倉庫裡面也並沒有多少存糧,稍有風吹草動,這情況可能就會急轉直下。而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熙河拓邊。我們應對的其實並不從容。」
張斐笑道:「這種情況很快將會得到改善。」
蘇轍好奇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相信蘇檢察長也聽說了糧食署和漕運改革的消息。」
蘇轍點點頭。
張斐道:「這番改革,會減輕西北的壓力,因為糧食署是用採購的方式,去滿足京城所需,顯然去江南購買糧食要更為划算。
而西北的稅政將會走向錢幣化,等到稅幣與鹽鈔對接後,西北可以用鹽鈔上繳稅錢,不需要將大量的糧食運到京城。
如此一來,官府的糧倉將會馬上充盈。」
蘇轍卻是一驚,「這麼做不是為了與西夏開戰吧?」
張斐一拍腦門,「蘇檢察長,這府庫不充盈,你怪邊疆戰事,朝廷想辦法讓府庫變得充盈,你又認為是在為打仗做準備。
這番改革,主要是為了優化,節省損耗,就僅此而已,就朝廷那氛圍,近幾年都不可能對外用兵,不信你可以寫信問問司馬學士。」
蘇轍狐疑地打量著張斐。
他跟張斐也算是老搭檔,知道張斐這人,從來就不是那麼光明磊落,對於張斐此行,他是很懷疑的,因為張斐是瞞著他們,直接先去延州,再去熙州,然後折返河中府。
可見張斐此行的重點是邊鎮,雖說他有理由,是去推行公檢法,但他的做法,非常簡單粗暴,就是讓那些軍閥自己舉薦司法官員。
這麼簡單,還需要你大庭長親自來,朝廷下道政令就行了。
他也知道西夏國內的情況,他對此是非常擔憂,他不認為西北已經富裕到,能夠西夏干一仗。
其實最主要的是,他非常珍惜西北改革的勞動成果,因為這是他們共同努力創造出來的,眼看著百姓生活慢慢變好,就不願意再大動干戈。
正當這時,忽聞外面傳來一陣騷動聲。
蔡卞立刻命人去查看,片刻,那人就回來,原來是百姓收到風聲,說是大庭長來了,故此都趕了過來。
沒有辦法,張斐只能來到外面。
「呀!真是大庭長。」
「大庭長!」
見到張斐,百姓立刻是激動地叫喊起來。
雖然蘇轍在西北名聲非常大,但是在河中府,張斐始終是靈魂級別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