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驀然回首(2/2)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直在北境與遼使談判的沈括突然來了一封信。
原來經過一年多的考察,他們大致了解清楚遼國的意圖,遼國表面上是要求以蔚、應、朔三州的分水嶺為界,但如果讓他們得逞,至少要吞併大宋領土七百多里地。
並且沈括是有明確的證據,可以證明那些領地本就是屬於宋朝。
但是遼使眼看說不過這沈括,又開始在邊境集結兵馬,威脅宋朝,你們要不給,那我就自己起來拿。
每到關鍵時刻,這根攪屎棍總是會如約而至。
文彥博他們氣得上躥下跳,有完沒完,對於割讓土地,肯定是全部反對,無人贊成。
這宋朝大臣,其實非常痛恨割地求和,反正是寧可給錢,也不願意給地,而如今這國力蒸蒸日上,他們就更不可能答應。
只是說文彥博等一干大臣,認為急修武備,跟遼國斷交。
但是王安石、司馬光他們還是認為,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與遼國撕破臉,但是土地也不能給,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遼國借著這種機會,要得不少錢和土地,這是一頭餵不飽的狼,但他們也都判斷,遼國也不見得敢輕易動武。
不過,這事他們說了不算,因為真正在主導此事的是趙頊跟張斐。
皇宮。
張斐放下沈括的信,揉著額頭,嘆道:「真是失策啊!」
趙頊嚇得一跳,「什麼失策?」
張斐忙道:「陛下誤會了,我的意思是,當初不應該派沈天監去。」
「為什麼?」趙頊好奇道:
「因為沈天監口才實在是太厲害。」
張斐道:「當初派他去,是因為他熟知地理,以為他是可以去跟遼使反覆糾纏,但沒有想到,他這麼快就將遼使說得啞口無言,要不是如此,遼人也不至於這麼快露出真面目,直接就搞武力威脅。」
趙頊擺擺手道:「這倒是怪不得沈天監,這契丹人根本就是在成心找事,他們實地考察的時候,自己說的地方,自己都找不到,見到哪裡地勢是有利於自己的,就想從哪裡分界,而且他們純粹就是看著西夏的局勢來,之前西北平靜之時,他們也沒有急著去考察,眼看這西夏國內亂起來,他們又急於勘察。
而且,根據探子來報,在西夏禁止與我國貿易後,遼國是立刻加大與西夏的貿易,並且還用大量糧食與之交換。」
不得不承認,這根攪屎棍確實很令人頭疼。
遼國在西夏探子也不少,他們也都知道,這西夏國內動亂,宋朝也是幫凶之一,他們馬上向宋朝施壓。
張斐道:「但是我們的計劃是拖著,越模糊就越有得談,而不是要去爭個明白,因為土地是不可能給的,就算咱們願意以土地換時間,到時與西夏開戰,遼國還會來要更多的土地,他們一定會來挑事的,這是無休止的。」
趙頊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張斐思索半響,道:「他們現在不講道理,那麼邊界的證據,其實也沒有什麼意義,我必須要增加新得條件,繼續與他們進行談判。」
「什麼條件?」
「歲幣。」
張斐道:「陛下可密信一封給沈括,讓他先繼續與遼國談判,如果遼國非得要以此條邊界為界限,那我們也可以答應,可前提是每年所給歲幣必須減半。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講利益,當我們提出歲幣置換土地時,就變成錢地交易,而歲幣是握在我們手裡的,這又可以繼續談下去。」
趙頊道:「那萬一他們答應了,可怎麼辦?這要是傳出去,朕可是會被罵死的。」
「決計不會答應的。」
張斐道:「遼國對我國,地理上是已經占據絕對優勢,就是多那一點也不多,因為我們在北邊,並沒有進攻的能力。而如今那些地方,本就是他們遼人居多,但是歲幣對於遼國而言可是非常重要,這可是維護兩國和平關鍵籌碼。」
趙頊稍顯忐忑道:「那會不會激怒遼國?」
也可見,他對遼國時,還是比較害怕的。
張斐猶豫半響,道:「有這個可能,但我認為遼國還是不會輕易出兵的。
首先,目前我軍還未有出兵西夏,此時,遼國與我國開戰,我們是有足夠的兵馬和財政去防守,西夏就撿了個大便宜,但這也不符合遼國的利益。
其次,遼國其實也知道,他們是無力消滅我國的,一旦他們出兵,萬一沒有占到便宜,可能就賠了夫人又折兵,因為一旦開戰,他們就再也威脅不了我們了,開戰就是他們最後的手段,是不會輕易使用的。
最後,根據遼國的情報來看,遼國上至貴族,下至百姓,也無開戰之意。」
趙頊稍稍點頭。
張斐道:「不過我們也得做好應戰的準備,而目前最大的麻煩,就是河北民力損耗太嚴重,如果河北發展起來,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太忌憚遼國。」
再不懂軍事的張斐,也知道要防守遼國,河北是至關重要,可如今河北被天災人禍弄得是民力損失殆盡,根本無法支撐對遼國戰爭。
趙頊道:「關於河北民力的問題,呂惠卿最近上了一道奏章,他認為雖然經過這些年的治理,水患得到緩解,但還是有發生水患的可能性。
而水患對農田傷害最大,但作坊是可以很好的規避水患,他建議多在河北建立軍器監,用於生產武器,同時也用於以工代賑,幫助河北百姓恢復民力。
並且他還親自編修了一本書,專門規範武器的生產。」
張斐點頭道:「這倒是可行,反正也要生產火器,而且我們還可以圍繞著火炮修建防禦工事。」
說到這裡,他又想到什麼,「對了,根據糧食署那邊的統計,今年從江淮來的糧食,包括商人運送來的,較之往年,至少增加三十萬石,同時京畿地的禁軍這些年又減少近十萬,其中一部分,都已經轉為皇家警察去往各地,且損耗減少許多,此消彼長,我認為也可以跟西北一樣,減少河北糧食對京城的供給,將糧食存儲到關鍵的要塞裡面,用於防範。」
與張斐合計過後,趙頊又與宰相們開會商議此事,表面上,還是要求沈括要據理以爭,不能領土上面,進行妥協。
同時,做出一系列的人事安排,將范純仁、蘇軾都調去河北擔任檢察長,目前河北不缺庭長,就缺檢察長,而且就現在的情況而言,檢察長的作用其實是要大於庭長的。
因為檢察長是可以主動出擊的,這對於河北的權貴,自然不是一件好事,但如今他們可不敢再去挑戰公檢法的權威。
沒有別的原因,這河北搖身一變,已經成為全國皇家警察最多的地區。
又調派章惇前往河北接替呂惠卿,擔任轉運使,負責河北財政。
在財政方面,趙頊還是更依賴革新派,而在司法方面,基本上就是以保守派為主。
又從西北調大將劉昌祚,擔任雄州觀察使,團練使。
並且再從財政中,撥出五十萬貫,繼續維持對河北的以工代賑,但這回是以修建軍器監和防禦工事為主。
同時下令,針對河北糧食入京,削減一半。
其目的就是要加強河北的防禦,不管是民力,還是軍事。
這些政策,也都得到宰相們的一致認同。
關鍵還是朝廷有錢了。
而且今年財政稅入,還在維持著高度增長,這令朝中大臣都是倍感驚喜,這還能繼續漲嗎?
去年稅入,江淮地區的財政,就已經翻了一番。
只要稅務司某一個地區全面展開工作,稅入肯定是翻番,就看翻幾番,原因很簡單,大地主都得交足額稅,要不翻番的話,那才叫怪事。
但今年江淮財政收入又增加三成,這可就令人很是驚訝。
這錢都是從哪裡來的?
經過三司的統計和分析,其主要增長來源有兩點,其一,就是商稅增長,因為江南土地得天獨厚,在之前那種惡劣的吏政中,只要風調雨順,這江南百姓還能有所余,如今就更不用說。
既然有所余,就可以拿去交易,這無疑刺激了商稅增長。
同時海運帶來了財富也在增加,宋朝本就積極鼓勵航海,因為當初陸上與西域不同,而如今更是吏治清明,出海的商人就更多。
這部分財政,其實主要增長點是在福廣地區,但是市場在江南和東京,更多的貨物運送到江南來,也刺激到江南商業。
其二,也是主要收入增長來源,就是那些大量隱戶顯身。
以前很多隱匿戶籍的百姓,尤其是江淮地區,因為當地是徭役重災區,王安石的變法,主要靈感來自於江南,要是那邊賦役不重的話,他不可能搞什麼免役法。
但如今稅務司是看田收稅,雖然去年稅務司忙著對付那些大地主,就沒有查這些隱戶。
但是皇家警察對戶籍查得很嚴,尤其是在交易市場,隱戶也面臨很多困難,光立契這一項就很難,同時朝廷在不斷地免除徭役,隱戶變得是沒有任何經濟價值,導致大量隱戶顯身,人口驟增,稅肯定也得到增長。
針對這一情況,戶部決定,明年重新設計全新戶籍,且全都採用全新的紙張和印刷術。一來,也算是一次戶籍普查,同時給予那些隱戶一個台階下,就是暗示大家,以前的帳,既往不咎,我們重新開始算。
二來,要便與攜帶和使用,目前在公檢法地區,幹什麼都離不開戶籍。
與此同時,稅幣地區的商業稅也在迅猛增長,尤其是京畿地。
而這部分增長,主要是來源於大地主加入商業。
以前大家都是守財奴,守的是田地,是金銀銅,但如今大家都改用稅幣,再加上倉庫稅,導致許多大地主依靠賣糧食,賺得不少錢,但那都是稅幣,他們就喪失守財的動力,他們對紙幣可沒有什麼癖好,於是許多大地主,也跑出來做買賣。
為什麼之前文彥博決定減免農具稅,就是因為今年京畿地的農具生產增長了五十倍。
當然,這也是因為以前農具生產,是少的可憐,且多半都是官府在做。
但今年不同,首先由於煤鐵礦事業化,故此商人更容易獲得煤鐵,其次就是百姓都有所余,他們就有錢去更換破舊的農具。
而許多守財奴,又不會幹得別得買賣,就會從事農業相關的產品,其中包括農具和紡織工具。
原料、政策、資金、市場全部到位,增長五十倍,其實真不算多。
不過話說回來,朝廷每年花的錢也在急速增加,比如說徭役,免除徭役,就得花錢僱人,這成本必然會增加。
只不過現在變成事業署去僱人,朝廷就直接花錢向事業署購買。
但算下來,其實也不虧,是因為事業署是商業化,減少許多不必要的損耗,同時幹活的人多了,稅也增長了。
還有就是稅幣,朝廷現在花得也是稅幣,也不是那麼心疼。
薛向今年又建議,加大對江南稅幣的供應,暫時還是以各地區稅入的百分之三十為準投放稅幣,而去年稅幣投放,只是用於給官員發俸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