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秉公判決(1/2)
在去年張斐前往江淮巡察時,馮南希就曾告訴過他,年末將會有一場惡戰。
出現這種情況,並不是意外。
稅務司的前景必然不是光明的,肯定是充滿坎坷,古今中外,皆是如此,大多數矛盾的根源就是在稅上面。
因為沒有人喜歡交稅。
此乃人性也。
只不過以前在大多數人眼裡,稅務司和公檢法那就是蛇鼠一窩,他們對二者是無差別攻擊,這甚至導致,不少檢察長和警長也都認為稅務司是跟自己在一個體制內的。
但是隨著公檢法的普及,漸漸深得民心,也導致他們也將二者區分來看。
因為他們發現,公檢法是保障自己的權益,而稅務司是要索取自己的財富,就不是一回事。
而他們看法的轉變,也導致司法官員心態上的變化,如齊恢、范純仁、蘇軾等人,他們其實不想與稅務司同流合污。
說到底,他們跟士大夫是同屬一個階層的,稅務司是什麼鬼,全都是一些惡吏組成的,從頭頭到小嘍囉全都是下九流。
這令整件事情都變得異常複雜,因為稅務司受公檢法制約,如果皇庭不給力的話,稅務司的工作就很難展開。
對於這一點,趙頊和張斐是早有防範,雖然趙頊通過官制改革,親自執政,但是他沒有削弱王安石在朝中的勢力,薛向、呂惠卿都得到升職。
除此之外,就是這個大庭長的職位,這個職位可以說,是非張斐莫屬。
不然的話,當初趙頊為什麼不將趙抃提上去,其實就是在等,主要還是張斐年紀太輕,要直接提拔為大庭長,有些不妥,其次就是張斐還得在檢察院帶新人,因為庭長好培養,但是檢察長比較難。
但是如今,趙頊覺得不能再等下去。
他設這大庭長,就是為了制衡富弼、司馬光、趙抃等人,
還有,針對西夏的計劃,這裡面充滿著骯髒的交易,這也非常迫切的需要,一個大庭長在上面打掩護,給予這個計劃支持。
回到家時,許遵也回來了,張斐也如實將趙頊要提拔他為大庭長,告知他們父女。
「大庭長?」
許芷倩又驚又喜地看著張斐,「就是那個最高皇庭的大庭長?」
張斐點點頭。
許芷倩又是疑惑道:「這你你能擔任嗎?」
張斐笑道:「這個大庭長,是由官家直接任命的,而不需要經過三省六部。」
許遵對此倒不意外,但他卻是愁眉緊鎖:「是因為稅務司的事嗎?」
「是的。」
張斐點點頭,又問道:「岳父大人怎麼看?」
「這事不好辦啊!」
許遵嘆了口氣,道:「聽說江淮那邊,不少人將棺材堵在稅務司的大門前,鬧得非常大,而朝中幾乎就沒有幾個大臣是支持稅務司的。
不但如此,御史台也已經介入,他們之前不是成立監法司麼,於是他們也在積極準備證據,控告稅務司濫用職權,暴力執法,甚至將稅警比作來俊臣那樣的酷吏。
而導致這一切的原因,就是在於許多地主、大臣都不再將公檢法和稅務司視為一體,而是希望公檢法能夠扼制稅務司的暴行,保障他們的權益。」
許芷倩突然意識到什麼,忙問道:「官家是讓你給予稅務司支持嗎?」
張斐點點頭。
許芷倩蹙眉問道:「官家為何不直接給予稅務司支持?」
許遵沉眉道:「你怎麼問得沒完沒了。」
如果仔細回想一下,就不難察覺,雖然稅務司的人,全都是趙頊安排的,但他在稅法上面,幾乎是隱身的。
全都是制置二府條例司和公檢法來給予支持。
趙頊從未說過,要對誰誰誰收稅,他其實是很低調的。
道理很簡單,如果他開口要士大夫徵稅,那他就是要跟整個士大夫階層為敵,而且,他才是最大的地主,他怎麼好意思張這口啊!
張斐促狹地瞧了眼被訓斥的許芷倩,又向許遵道:「岳父大人無須太過擔心,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果大庭長能夠做到這一點,也能充分展現出大庭長的權威。我倒是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許遵道:「你就不怕將人都給得罪嗎?」
潛在的意思是,皇帝都得罪不起,你得罪的起嗎?
張斐道:「我更希望他們知道,我才是得罪不起的那個人。」
許遵雙目一睜,稍顯詫異地看向張斐。
張斐道:「不然的話,我這大庭長也當不下去。」
許遵撫須點點頭。
為什麼許遵會感到詫異,就是因為以前張斐總是藏在後面,左右逢源,八面玲瓏,通過一系列複雜的操作,迫使他們在皇庭上解決問題,又在判決上面下功夫,滿足各方利益需求。
張斐突然硬起來,令他有些不太適應。
但他並不知道的是,如今已經渡過潛龍勿用的階段,公檢法也已經是今非昔比,不再需要忌憚各方勢力,而應該讓各方勢力忌憚公檢法。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去看待法律。
趙頊雖然從未明確表示支持公檢法,但是在大庭長這事上面,他表現的非常直接,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沒有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就是一道詔令下去,將張斐升為大庭長。
這可真是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也令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其實大多數人也都知道,張斐的最終歸屬,肯定是大庭長,但他們認為,會一步步提拔,至少是也得等到趙抃退下之後。
這樣才合適。
就趙抃的身份地位,坐在張斐下面,想想就怪彆扭的。
關鍵趙抃年事已高,他也待不了這麼久。
卻不想會來的這麼突然。
富府。
「富公,大庭長可以這麼草率的任命嗎?」
文彥博一臉困惑地向富弼道:「張三不過就是外面巡察了一番,這前後加在一起,都沒有超過一年,期間也沒有立下任何功勞,回來就升大庭長,這這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鍍金之旅,在歷史上非常常見,比如皇帝要提拔誰,就讓他去邊境混個戰功,從而做到師出有名。
但如張斐這種鍍金之旅,有史以來都沒有見到過。
要知道在很多人看來,張斐連巡察都不及格,哪有像他這樣巡察的。
純粹就是在划水。
在文彥博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鍍金之旅,而是抹黑之旅,不如直接提拔,不要讓他出門巡察。
富弼卻是笑道:「這一點也不草率,官家就是故意不先與你們商量,因為根據制度,大庭長就是由官家直接任命。」
皇帝這麼幹,就是要告訴他們,這是屬於皇權,要還跟你們商量,那還叫什麼皇權。
文彥博皺眉道:「那下一任大庭長,估計就是宦官,這還是要給予限制,大庭長一職至關重要,可不能這麼隨意。」
富弼捋了捋鬍鬚,也覺得文彥博說得有些道理,稍稍點頭,「此事以後再慢慢商量吧。到底這回人選是沒有問題的,張三遲早是要擔任大庭長,此乃順理成章之事。」
這詔令都已經下了,如果他們反對,那反而會破壞整個公檢法制度,當初就是這麼規定的,他們要是反悔,趙頊也能反悔啊。
文彥博又道:「富公以為官家這時候任命張三為大庭長,為得是什麼?」
富弼笑道:「你又何必明知故問。」
文彥博皺眉道:「但是根據制度,這官司是要一級一級往上打,能打到最高皇庭去嗎?」
富弼道:「打官司是兩方的事,目前這官司是在趙閱道手裡,只要最終判決對稅務司不利,稅務司一定會告去最高皇庭的,因為稅務司只能依仗皇庭,官家都從未出面庇護過稅務司。」
文彥博道:「可若是打到最高皇庭去,這大庭長之外,還要再從二級皇庭中,由政事堂和樞密院各指派一位庭長參與審理。」
富弼道:「但目前五個二級皇庭都還是空的,如今都還得從京城調庭長去地方上,這二級皇庭上哪裡找人。」
文彥博看向富弼,「不知富公對此有何看法?」
富弼道:「且看看再說吧,我與你一樣,也是首次遇到這大庭長。」
有沒有大庭長,這真的就是兩回事,富弼也是第一回遇到,尚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昨日司馬光收到消息,得知張斐回來了,還準備與張斐商量著怎麼處理這個問題。
不曾想,這一夜之後,他就直接成了大庭長。
這。
司馬光都無語了,這真的是直達雲霄,但張三還不到三十歲,以後他還怎麼升。
鑑於司馬光的性格,他自不會在最終判決之前,去找張斐商量這事。
但他心裡還是非常擔憂的。
上百條人命,其中還包括一些有頭有臉的士大夫,影響實在是過於惡劣,文人基本上都反感稅務司。
這等於是將張斐推到風口浪尖上。
戶部。
「恩師,官家這時候讓張三出任大庭長,肯定是希望判決變得有利於稅務司。」
呂惠卿向王安石說道。
王安石輕輕點了下頭。
薛向道:「既然如此,我們是否應該給予張三一些支持?」
呂惠卿立刻道:「三司使切勿衝動,如今這滿朝文武,都反感稅務司,就連官家都不敢給予明確的支持,我們要是貿然支持的話,只會引來禍端,如今三司、漕運都在進行改革,這還需要他們配合。
再者說,張三雖然一直給予新政支持,但是他與司馬學士他們的關係向來也不錯,這是屬於他們內部的問題,他們會妥善解決的。」
王安石暗自思量一番後,道:「吉甫說得對,此事我們還是不要輕易介入,倘若張三真有需要,他自會主動來找我。」
如今這事太不得人心,即便要支持,也不能明目張胆地支持,否則的話,必然是會惹禍上身,要知道他們幾個可是行政長官,干任何事,都需要下面的官員配合,要是將人都給得罪了,誰還配合你們。
不僅僅是他們,在此事上面,人人都非常小心謹慎。
包括趙抃。
如今這案子一直壓在趙抃手裡,趙抃也是想得頭昏腦漲,他考慮的是以後,而不是當下這個案件,其實大家爭得也是以後,而不是說要懲罰幾個稅警那麼簡單,那麼如何判決,才會令事情往好的方面轉變。
這真的難以做出決斷。
重判稅務司,那往後收稅,怎麼辦?
可不重判稅務司,動不動就鬧出人命,這也不行啊!
必須還是要給予約束。
時至今日,趙抃也沒有想出個辦法來,然而,張斐出任大庭長,反倒是令趙抃輕鬆許多,他倒是不覺得,張斐搶了自己的位子,即便論功勞,張斐也是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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