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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時勢造英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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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向的一番回答下來,頓時令全場是變得是鴉雀無聲。

那些圍觀的百姓,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仿佛突然間學到了許多知識,雖然這聽證會已經開過不少,但他們還是頭回接觸到國家財政的運轉機制。

這在封建時代,幾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那些精明的商人,也是頭回接觸到這種宏觀的經濟調控,一時間也被震驚到了。

關鍵薛向是用一種非常深入淺出的話術來闡述這個問題,哪怕是大字不識的百姓,也能夠明白一個七七八八。

而在場的官員,哪怕是司馬光、范純仁、蘇軾他們這些非常反對薛向的官員,在這一刻,也不得不承認,薛向是有本事的,不全是靠著溜須拍馬,投機取巧上位的。

只能說時勢造英雄,在歷史上,薛向雖有不錯的政績,但受限於環境,最終也只能是曇花一現。

如今時代變了,他的才能與當下的環境,是非常匹配,他自然就能夠發光發亮。

這短短几句話,就將這其中的複雜利息關係,解釋的非常清楚,且條條在理,讓蘇軾他們不禁也是皺眉沉思起來。

難道真的有這麼多好處?

還是說這是障眼法。

饒是坐在內堂的趙頊,也是若有所思,雖然他之前跟薛向談過,但是這個過程中,缺少張斐,方才的問答,還是能夠給他一些新得啟發。

而作為主持人的張斐,當然不會讓薛向這麼矇混過關,他突然拿起一張報紙來,「這是前幾天齊州蘇檢察長在名士報上,發表的一篇有關稅幣的文章,不知三司使可有看過?」

薛向點點頭道:「看過。」

那蘇軾也立刻打起精神來,他也想知道,薛向會如何面對這些問題,在他看來,這些問題都是很難解決的,因為這都是人性所知,發紙幣斂財,就是不勞而獲,誰能夠抗拒這種誘惑。

「在這篇文章裡面,蘇檢察長提到很多關於稅幣的弊端。」

說到這裡,張斐還是低頭看了眼,然後才道:「首先,蘇檢察長是拿著稅幣與交子對比,在天聖元年,朝廷在益州設立交子務,以本錢36萬貫,首次發行『官交子』126萬貫,雖然本錢與發行交子的數目相比,不到三成,大概百分之二十八。但是至少朝廷還有本錢在,而關於稅幣,三司在公布的時候,並未有提及到本錢。」

薛向回答道:「方才在下就說過,稅幣只是一種可以代為向國家交稅的憑證,且只是在交稅的過程,稅幣的面值與銅錢相等,三司可從未說過這稅幣就是交子,是可以隨時兌換銅錢的,故此是不需要本錢的。」

張斐道:「三司使的意思是,稅幣與銅錢不能進行兌換。」

薛向稍稍組織了下語言,才謹慎回答道:「朝廷沒有保證,手持稅幣的百姓,就一定能夠從朝廷或者任何人手中兌換到銅幣,當然,朝廷是有可能會在以後的某個時段,拿出銅幣去收購民間的稅幣,另外,民間百姓進行相互兌換,朝廷也並不反對。」

我不承認稅幣等同於貨幣,但你們要拿著當貨幣用,這我們也不反對。

此話一出,大家又是面面相覷,眉目間透著擔憂。

原來稅幣不能隨便兌換銅幣的。

這。

蘇軾也是眉頭緊鎖。

他一直都是將稅幣與交子視為相等,只是叫法不一樣,但根據薛向的解釋,是完全不一樣啊!

是另一種東西啊!

那他的質疑就顯得有些牛頭不對馬嘴。

稅幣跟銅錢沒有直接關係,只是在交稅的這個過程,稅幣的面值等於相同數額的銅幣。

張斐也是表示疑惑道:「眾所周知,許多的地方交子務發展的其實並不好,且這還是在有本錢的情況下,如今稅幣都沒有本錢,那麼百姓憑什麼相信這一張稅幣,並且願意使用它。」

大家是齊齊點頭,這也太坑了一點吧,聽著就還不如交子啊!

薛向道:「其實我們之所以發行稅幣,且不準備本錢,就是吸取交子務的教訓,我們相信,百姓更願意使用稅幣,而不是交子。」

百姓聽罷,頓時有一種被相信的感覺。

你憑什麼相信?

「是嗎?」張斐也是好奇道:「三司使能否仔細說說。」

薛向點點頭,道:「交子的出現,是因為商人、富戶將錢存入錢鋪,得到一張憑證,後來大家漸漸發現,既然這張憑證能夠隨時領到錢,不如直接用憑證交易,從而就誕生交子。

而之後就遇到危機,一些交子鋪的商人因為種種原因,將大家存著的錢,花光賠盡,導致交子取不到錢,亦或者偷偷帶著錢跑了。

顯然,這裡面存在的問題在於,誰也無法確保,是能夠隨時取到錢,雖然現在的公檢法可以進行監督,但如果交子鋪的東主跑了,亦或者死了,百姓只能認賠,如果那是商人開的交子鋪,國家也不可能代為賠付。

但稅幣不同於交子,因為每個百姓每年都必須得交稅,而稅幣又是朝廷發給他們交稅的憑證,雙方都握有對方的把柄,如果朝廷濫發,超發,朝廷也將會面臨重大的損失,這將迫使朝廷必須慎重對待。

其次,既然都有憑證,那麼法律是能夠更好地給予雙方保障,雙方的權益也是要更加平等的。」

他這麼一說,百姓覺得好像又有道理,稅幣比交子靠譜一些。

張斐點點頭:「的確,有些開交子鋪的奸商,不懷好意,卷錢逃跑,倘若沒有抓住人,那麼司法也很難給予百姓賠償,稅幣確實能夠做得更好,因為稅幣出問題,朝廷的稅入也是避免不了劇烈的動盪,而稅入又將會影響到朝廷的運轉,同時法律也能夠更好的為百姓提供保障。」

「正是如此。」

薛向點點頭,又道:「蘇檢察長還在文章裡面提到交子務的另一個弊端,就是當所有人都來取錢,如果本錢不足,就會導致喪失信譽,從而使得交子鋪關門。

稅幣也不存在這個問題,去年我們就收上來八成的稅幣,但是沒有引發任何問題,如果是交子鋪,那就肯定完了。」

蘇軾眉頭緊鎖,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但如果在短時內發行的足夠多,是每年稅入十餘倍,百姓還是遭受損失的,而朝廷將能夠收刮民間所有的財富。」

范純仁道:「可否立法禁止發行太多稅幣?」

蘇軾瞧了眼范純仁,沒有做聲。

張斐笑道:「我知道三司使是看過蘇檢察長的文章,但最好還是等我詢問之後,再進行作答。」

薛向愣了下,旋即訕訕道:「抱歉。」

這臭小子。趙抃瞄了眼張斐,險些笑出聲來。

張斐咳得一聲,繼續問道:「蘇檢察長還在文章裡面提到關於稅幣的發行。雖然交子務發行交子,往往是本錢的三倍到四倍,但到底是有規律可循的,就是以本錢為基礎來計算,而三司使方才確定稅幣是沒有本錢的,那麼三司是如何計算該發行多少稅幣,以及如何讓大家相信,就不會出現濫發稅幣的現象,以至於給百姓帶來嚴重的損失。

雖然三司使解釋過,濫發稅幣,朝廷也會受到損失的,但如果朝廷發放數倍於稅入的稅幣,百姓能夠繳納的稅幣就只有那麼多,那麼留在手裡稅幣的價值,必然是會大跌。」

蘇軾聽得是直點頭。

薛向回答道:「既然是稅幣,那麼自然是與稅有關,方才我就已經說過,以前百姓是用絲綢、糧食交稅,朝廷再將這些發給官員,如今只是變成朝廷發稅幣給官員,官員去跟百姓購買,百姓獲得稅幣再交給朝廷。」

張斐問道:「所以說,朝廷是收多少稅,就可以發行多少稅幣?」

薛向搖搖頭道:「並非是這麼簡單,稅入只是稅幣的保障,而方才張檢控所言的那種情況,等於是破壞了這個保障,朝廷當然不會發行這麼多稅幣。但具體發多少,並非是根據稅入去發,而是根據民間對錢幣的需求和商業的發展。

也正如在下方才所言,此番發行稅幣的起因,就是因為錢荒,而錢荒也一直困擾著我朝,且有著諸多危害。

我們這麼做是為求幫助百姓,同時為國家節省損耗,正如王相公提到的理念,就是民不加賦而國用饒。」

王安石微微一笑,這馬屁有些水平,他很喜歡。

司馬光他們則是直翻白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在他們看來,這馬屁過於生硬啊!

又聽薛向繼續說道:「另外,根據我對河中府的觀察,適當發行一些鹽鈔,是可以促進商業發展的,但是過多的話,即便沒有張檢控說得那麼多,但也會影響到稅幣的信譽,以及商業的發展。

所以,當坊間缺乏貨幣的時候,我們就會多發一點,而當坊間不缺稅幣的時候,我們就會少發一點,甚至於不發,而當商業發展不利的時候,我們甚至會用錢幣收購稅幣。」

「這聽著很是複雜。」

張斐道:「關於百姓對錢幣是否有需求,這個或許能夠觀察得到,比如現在出現的錢荒,就代表著百姓缺乏錢幣,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三司如何去判斷該發行多少?又該購回多少?」

薛向遲疑少許,道:「不瞞張檢控,其實我們三司目前也都在摸索中,尚未找到一個準確的計算方法。」

張斐道:「所以三司現在公布的三百二十萬貫,就只是三司使的幸運數嗎?」

「哈哈!」

此話一出,頓時引發一陣哄然大笑,原本嚴肅的氛圍,瞬間蕩然無存。

就連趙頊也是一陣短暫的錯愕後,旋即是苦笑地直搖頭。

「肅靜!」

許遵狠狠地敲了幾槌,又向張斐道:「張檢控,請注意你的言辭,這可不是在庭審。」

趙抃立刻偏頭看向許遵。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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