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老爺們!捲起來吧!(2/2)
大家回頭看去,說話的正是張斐。
趙頊抬頭瞧了眼,「張檢控出來說話。」
「是。」
張斐站了出來,道:「陛下,臣有一個問題想請教鄧侍郎。」
趙頊點點頭。
張斐又向鄧綰問道:「鄧侍郎,新稅法是不是朝廷定的?」
鄧綰猶豫了下,才點點頭。
到底稅務司也是隸屬戶部。
張斐又問道:「鄧侍郎事先可知道商人和地主抱怨新稅法不公?」
鄧綰又點點頭。
張斐立刻又向趙頊道:「陛下,其實鄧侍郎說得很對,稅法本應由戶部或者三司來定,就如新稅法,也是朝廷決定的,不應該由公檢法來定。
但問題就在於,當初新稅法爆出重複收稅的問題,引發商人和地主的不滿,可當時戶部在幹什麼,三司在幹什麼,他們都無動於衷,好像這跟他們沒有關係。
但我們檢察院向來恪盡職守,我們不想干預財政,我們遞交那兩份法案,純粹是為了維護稅法的權威,到底新稅法裡面確實存有不公的地方。」
王安石立刻站出來道:「陛下,當時戶部與三司正在重新劃分財政權力,故此有所疏忽。」
趙頊點了點頭。
鄧綰又向張斐質問道:「如此說來,稅法不歸立法會管或者公檢法管?」
張斐道:「財政政策當然是不歸公檢法管,但肯定是要通過立法會的審議,因為政策也要合乎法律。」
鄧綰就道:「政策還能不合法嗎?」
張斐道:「首先,政策要遵循祖宗之法。
其次,不能傷害國家、君主、百姓的利益。」
薛向不禁好奇道:「這如何判定?」
張斐道:「比如說增稅,這理應是三司或者戶部來定,如果因為戰爭而增稅,那當然是合情合理的。
因為戰爭威脅到國家和君主的存亡,在這種情況,臨時徵稅,是可以理解的。
而立法會也會確保百姓基本權益,也就是生存,不能竭澤而漁。
簡單來說,稅法當然是戶部來定,但必須在立法會充分說明理由,否則的話,我們公檢法也難以嚴格執法。」
鄧綰問道:「如果已經得到陛下答應。」
張斐立刻道:「陛下只會答應增稅,但是具體怎麼增,可是你們戶部的責任,如果只是寫個數目上去,我上我也行,為什麼陛下要千萬人才中選擇鄧侍郎,不就是看重鄧侍郎有才幹嗎?不管是增稅,還是減稅,都是鄧侍郎展示才華的時候。」
鄧綰眼中閃過一抹心虛。
他們說得其實就是這個問題,現在當官太難了,國家、君主、百姓三者的利益就衝突,得同時維護三者,這怎麼搞。
司馬光、趙抃立刻站出來,表示支持。
王安石卻道:「戶部失職是戶部問題,但檢察院的職責應該反應問題,而不能取而代之,上回由於制度調整,只能當做特例,但以後還是得遵循政法分離,檢察院不得擅自做主。」
張斐道:「以後若是戶部再置之不理,我們只能是直接起訴,我們公檢法可是全心全意為陛下分憂,絕不會懈怠的。」
這頓時引來不少官員怒目相向。
你太囂張了吧。
但是站在最前頭的是富弼,有本事將他幹掉啊。
王安石卻輕描淡寫道:「那是你們的職責。」
他有才幹,他就不心虛,不就是理由嗎,他就怕被司馬光他們死纏爛打,什麼也通不過。
馮京突然問道:「張檢控,基於祖宗之法,事為之防,曲為之制,誰來監督你們公檢法?」
張斐道:「當然是你們御史台啊!」
馮京立刻向趙頊道:「陛下,臣建議在御史台成立監法司,專門監察他們公檢法。」
要對付公檢法,得先準備一把利器,放眼望去,唯有御史台。
但是監察公檢法,這需要很多人力,必須擴張。
張斐道:「臣附議。公檢法也會出現害群之馬的,必須給予監督。」
不少御史立刻偷來鄙視的目光,什麼害群之馬,你們整個公檢法都是害群之馬。
你這不按套路出牌。
官場鬥爭,講究就是以偏概全,一個貪污警察,就是整個警察團體都有問題,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你這害群之馬真的是?
趙頊點頭道:「准奏。」
彭思言突然道:「既然是專門監察公檢法的,自然不能交予皇庭審理。」
司馬光站出來道:「皇庭是一種制度,又不是一個人,公檢法本就是互不統屬,且相互制衡,而且根據上回公檢法改革,有專門審理此類案件的皇庭,實在不服上面還有大庭長,倘若不交予皇庭審理,那又如何做到政法分離。」
趙頊點點頭道:「這大小案件都必須要交予皇庭審理,御史台若有鐵證,不需要為此擔憂。」
彭思言見皇帝都這麼說了,只能退了下去。
趙頊又道:「關於官制改革,諸位有何建議?」
王安石立刻站出來道:「陛下,如今司法官署已經得到整合,那麼行政、財政,也都應該整合,臣建議將差遣官名權合一,至於那些閒散官員,則是讓他們先去事業署或者公檢法應試,擇優取之,如此才能做到政令通達,有責必究。」
不少官員站出來支持,他們以前是很反對這麼幹,因為這可能要裁官,但今時不同往日,司法權太強大了,行政、財政若得不到整合,怎麼去與司法抗衡。
當然,這也是基於事業署,目前很多人其實都想進入事業署,那些閒散官員可不是自己想躺平,他們也想摸一摸權力,是朝廷不給他們事干。
趙頊稍稍點頭。
王安石又道:「此外,根據目前制度,知府、知縣不再需要管刑罰,臣以為可以根據稅入來考核官員的政績。」
司馬光立刻跳出來道:「這樣的話,官員們不都得唯利是圖。」
王安石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官員若以百姓之利是圖,司馬尚書認為也是錯的嗎?」
司馬光愣了下,「你此話何意?」
王安石道:「根據目前的稅法來看,想要增多稅入,就必須要增加百姓的收入,官員要想獲得好的政績,就必須要為民著想,讓百姓的財富增長,這種唯利是圖難道不行嗎?」
司馬光愣了下,「可是官員若為政績,強征百姓的稅?」
王安石笑道:「司馬尚書難道忘記自己建設的公檢法。」
司馬光當即是呆若木雞。
張斐不禁暗笑,這王安石心裡裝著的全是司馬光啊!
這他跟王安石早就商量好的,但王安石剛才可以直接說明的,他留個破綻,就是故意等司馬光,以便於消遣司馬光一番。
趙頊點點頭道:「如此甚好,利國利民,也較為公平,往後若想要升遷,則必須拿出政績來。」
以前都是差遣制,官員每三年輪換,混個幾年不出事,就能夠升上去,個個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如果名權合一,不搞輪換,就是要讓官員們捲起來。
想要升官,享受更高的俸祿,就得拼命的干。
當然,這場會議,主要是確定一個大方針,接下來趙頊又跟各部官員商量具體怎麼整合。
首先,名權合一,以前的官制,主要是分為三類,官、職、差遣。
尚書、侍郎、縣令、這都是屬於階官和散官,最早是誕生於前朝留守的官員,這些官員趙匡胤肯定是不會用的,那就給錢,讓他們不鬧事。他們就是有名無實,憑著官階拿俸祿,子孫後代又憑藉恩蔭入仕,都稱之為寄祿官。
與之相反,差遣官就是有權無名。
這就是為什麼宋朝的官員沒有多少階級感,階級高都是階官,沒有權力,那些有權力的官員會怕他們嗎?
如今就是要求名權合一,就是將他們的官名都給差遣官。簡單來說,就是知縣變成縣令。
那些寄祿官就要去事業署、公檢法應聘,應聘不上的,只能是直接裁掉。
職官指得就是各種學士,這一類官員,基本上都是科舉上來的,宋朝取士,是非常猛的,但是職位有限,故此給他們各種學士職稱,到時有空缺,皇帝直接任命,差遣官員都是學士出來的。
這一類官員是有才幹的,是等著上崗,如今他們要麼進立法會、公檢法,要麼就進事業署,事業署主要就是邸報院、醫院和學院。
他們就不需要應聘,是由別人舉薦,或者他們自己要求,如果朝廷有需求,他們馬上就能夠回來補缺。
整體看來,不是裁官為主,而是得讓他們都幹活,創造價值,別在那裡躺平了。
因為目前這個制度,確實是需要更多的人力。
然而,這官制改革,其實只是名義,實際上是權力改革。
司法權其實已經整合完畢。
當下最重要的就是財政大權,改革策略還是跟司法權一樣,以整合為目標,以前是分散的,現在全部集中在一起。
財政大權主要分中央和地方。
中央就是歸戶部和三司。
最終決定在戶部下面,只設轉運司和發運司兩大部門,轉運司管各路稅賦和漕運,他們的依據是稅法。
而發運司下面是糧食署、提舉常平司,主管中央的採購和出售,依據是契約法。
三司則掌管鑄幣,不管是銅幣,還是紙幣,甚至絹帛,鹽債、鹽鈔全都歸三司掌管。
至於中央和地方,則是現有稅入七三分,中央拿七成,地方留三成,這其實是根據軍費來劃分的。
目前中央財政,主要就是軍費支出,軍費不可能交給地方,得拿七成走。
但是每年所增加的稅入,就變成三七分,朝廷拿三成,地方留七成。
這是為了調動地方官員的積極性。
但是,這些改革,暫時都是公檢法地區推行,沒有公檢法的先不管。
為什麼敢將權力集中,就是因為有公檢法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