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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英雄所見略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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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照面的氣氛來看,此番談判註定不會在愉快的氛圍中進行。

雙方入得帳內,只見裡面擺放著一張長桌,桌旁是兩排木椅,比較簡陋。關於這會晤地點的設計,雙方可都是盯著,那是不可能安排主客席,最終張斐要求就擺上一張長桌,大家各坐一邊。

入座後,雖然時間尚早,但是兩邊建立起友好的氛圍,再加上之前發生的那些「意外」,所以雙方都希望這會晤直接開始,就別等到辰時。

於是乎,會議正是開始。

蕭素是先聲奪人道:「當年澶淵之盟,我們在關南約定以白溝河為界河,且在契約中,寫得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兩國沿邊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創築城隍』。但是你們南朝近年來在雄州展托關城的白溝驛館增修十餘座箭壘,這嚴重違反兩國的約定,不知你們作何解釋?」

呂大忠等一干隨行官員,暗自皺了下眉頭。

其實他們事先就已經想到,對方可能會先就此發難,從而占據談判的主動權,因為如果根據兩國協議來看,確實是宋朝有違反相關規定。

但如果較真的話,遼國違反的更多,但暫時拿他們沒有辦法,而且在這方面,宋朝是願意做出妥協的。

不過,如果輕易妥協的話,就會讓宋朝這邊在接下來的領土談判,呈現出弱勢。

張斐是不慌不忙地向呂大忠道:「甲字號文案。」

呂大忠稍稍一愣,旋即回過神來,頓時有些手忙腳亂,畢竟他第一回與張斐合作,也不知道他的習慣,以前都是直接懟,因為事先就會將相關文案背好。

張斐只是吩咐一句,就沒有再管呂大忠,而是向蕭素道:「關於白溝驛館的箭壘,我方已經做了詳細調查,就我方認定此建築,並不違反兩國的盟約,恰恰相反,是為了嚴格遵守兩國的盟約。」

蕭素道:「閣下不會是弄錯了吧,這白紙黑字寫明,沿邊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創築城隍,那邊箭壘就是近幾年新建的,這還不算違反嗎?」

正當這時,呂大忠也終於翻找到甲字號文案,趕緊放到張斐面前。

張斐立刻將文案翻開來,照著上面念道:「在慶曆元年九月初十,數十北賊越河劫掠歸信縣三十民戶。慶曆元年九月十八,十數北賊又越河劫掠歸信縣十二民戶,慶曆二年!」

「夠了!」

蕭素怒道:「我們在談論箭壘的問題,你念這些作甚?」

他為什麼突然發火,這廝左一句「北賊」,右一句「北賊」,但他心裡知道,那都是遼軍士兵,而不是什麼遼國賊盜。

可他們也不能承認那些都是遼國士兵。

張斐道:「方才貴方所言不全,其中盟約約定的全文是,雙方以白溝河為界,且同時撤兵;此後凡有越界盜賊逃犯,彼此不得停匿;兩朝沿邊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創築城隍。不知是否?」

蕭素道:「這與我說得有何不同嗎?」

「閣下忽略了一句,此後凡有越界盜賊逃犯,彼此不得停匿。」

張斐道:「雖然我當時沒有參與澶淵之盟,但是我們肯定也沒有想到,貴國會有如此多賊盜越界,我方才所念的,乃是關于歸信縣的具體記載,短短一個月內,貴國就發生十餘次越界。

我們的邊防是完全沒有能力面對如此多的賊寇越界,故而我方才決定修建箭壘,彌補邊防的防賊能力,並且也取得一定的效果。」

說著,他將文案中抽出幾張紙,遞給蕭素,「這是在三年前,歸信縣將四位貴國來的賊盜交還給貴國處置的記載。」

蕭素草草看得一眼,就扔到一旁,「你少跟我說這些,我們只知道,你們這箭壘已經違反約定,必須得拆除。」

張斐道:「為了表示我大宋謹守盟約,如果貴國堅持要求,我們也願意拆除這些箭壘。但是貴國也必須寫一份申明。」

蕭素問道:「什麼申明?」

張斐道:「假設貴國的反賊越界,在我朝境內積蓄力量,貴國不得指責我國。」

蕭素聽罷,當即大怒,拍桌怒斥道:「爾等若敢這麼做,必然會迎來我大遼十萬鐵蹄。」

張斐微微笑道:「當初澶淵之盟,特別列出這一句,就是為了防止這一點,可是你們北邊的賊盜是成群結隊,這是我們沒有想到的,以我們邊防的人力,那是難以應付,倘若這賊盜中混著貴國的反賊,他們隱匿在我朝,那可怎麼辦?

我們只是為了履行約定,才修建的箭壘,而且眾所周知,箭壘只是用於防守,是不可能用於進攻的。

相比起增加駐防兵馬,這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呂大忠他們不免都悄悄用餘光看向張斐,心裡暗自為此叫絕。

其實這條條文,主要還真是針對賊盜,以及遼人也擔心自己士兵越界被宋人抓了,到時有一個理由要回來。

反賊倒是其次。

如果宋朝敢收留反賊,那就是上升國家層面,有沒有這條,你若敢這麼幹,那我必然出兵。

但外交就是這麼回事,既然張斐提出這一點,那就不得不防,如果出個申明,那宋朝可以光明正大收留遼國反賊。

那還得了。

一旁的蕭穎已經是忍無可忍,道:「什麼北人越界,這都是你們南朝一面之詞。」

張斐道:「我們是有具體的記載,如果沒有的話,也就不會有我朝交還盜賊給貴國的牒文,關於這一點,諸位可以去調查。」

蕭素冷靜下來,稍一沉吟,道:「依你們之意,只要我們允許你們保留這箭壘,那麼將來若有反賊越界,你們是一定會擒住,送還給我們。」

張斐微笑地說道:「閣下誤會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朝非常重視與貴國的約定,我們也非常願意拆除箭壘,但是我們拆除箭壘,乃是為了打消貴國的疑慮,而不是想引發更深的猜忌。

我希望貴國可以理解,我們修建箭壘的初衷,其目的是要更好的執行我們雙方的約定,避免更大的糾紛。如果貴國執意讓我們拆除,我一定會拆除的。

但是我們有必要,將其中的來龍去脈,以及所存在的隱患告知你們,唯有如此,坦誠相對,彼此諒解,才能夠避免未來發生更多的糾紛。」

這一番表態非常溫和,語氣真摯,倒是為這番談判減少一些火藥味。

蕭素暗自皺了下眉頭,這個反賊問題還真是打在他們的軟肋上,因為遼國最近內部有些動盪,不是說沒有可能發生的。

他又與蕭穎用眼神交流片刻,然後點頭道:「關於此事,我們還得先調查一番。」

張斐道:「當然。」

遼國使團皆是有些鬱悶,開場竟然都沒有壓住對方,這跟預想中的不一樣。

因為他們料想這宋使就是一個慫貨,開場拿箭壘一事,定能壓制住對方,但不曾想這慫貨坐在桌上時,根本是一點都不慫啊!

而呂大忠他們更多是感覺到驚喜,竟然還保住了那些箭壘。

在他們看來,這個幾乎是必丟的。

稍作調整後,蕭素又道:「關於河東地界爭議,我朝屢屢向貴國提及,但貴國卻總是消極應對,以至於你們南人侵耕我朝土地愈發嚴重,此番必然是要全部解決,決不能再拖下去。」

張斐直接看向呂大忠,好似在問,有這事嗎?

呂大忠立刻是據理以爭道:「每當地界引發爭議,本朝哪回沒有回應你們,何來的消極應對。」

蕭素道:「但你們都只是敷衍了事,問題並未得到解決,就如天池之地,本就屬我遼地,我們南院大王所部,常在此地牧羊放馬,如今那邊的牧場都被你們的南人侵占,變成耕地,真是欺人太甚。」

呂大忠爭辯道:「那天池分明就是屬於我大宋領土,我朝可是有牒書證明,而且在慶曆年間,本朝韓相公韓琦曾將此牒文出示於貴國。」

蕭穎笑吟吟道:「這天下人皆知,你們南人就好文字,關於牒文一事,我們可從未承認,我們只會關注眼前的事實。

倘若天池是屬於你們的領土,那為何本朝牧民在此牧羊放馬,未有遭受到遣還?而我們不同,我們在得知你們南人侵耕,便立刻發文告知你們,包括這回在內,這難道不足以證明天池是屬於本朝領土嗎?」

宋朝使臣聞言,不無鬱悶極了。

明明就是你們遼人侵界,我們只是忍著沒說而已,如今你卻倒打一耙,可真是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宋朝到底是弱勢一方,所以只要遼國做的不過分,都是隱忍。

就事論事,這河東河北,天時地利人和其實都在遼國那邊,打起來肯定吃虧,到底燕雲十六州絕大部分都在遼國手裡,而燕雲十六州又是北邊最富饒的地區,遼國可以在這裡大規模駐軍。

後來韓琦爭地,也沒有說要大規模驅趕這裡的遼人,只是申明這裡的主權,同時向這裡遷入百姓,避免領土進一步被他們侵占。

呂大忠爭辯道:「我們之所以未說,乃是念及兩國和氣,卻不想,你們竟然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

蕭穎冷冷笑道:「倘若我們不是念及兩國和氣,何故還與你們商量,不直接派兵驅逐你們南人。」

語音中,帶有威脅之意。

老子的兵馬可就在後面。

張斐接過話來,「看來我們雙方都不願意傷及兩國和氣,這很好,這也正是我們坐在這裡的原因。而且,我們這回也是帶著誠意來的,我們希望劃定一條非常清楚明白的界限,至此,不要再任何爭議,避免造成誤會,傷及兩國和氣。」

蕭素聽罷,心中暗笑,看來這小子就只是嘴硬,到底還是非常忌憚我軍。點頭笑道:「閣下的話,我是非常認同,我們這回也是帶著誠意而來,希望劃定一條清晰的界限。

我們希望能夠依據蔚、應、朔三州分水嶺土壟為界,如此可以避免再出爭議,到底人為的界限,輕易改變,但誰也移不走這山河啊!」

張斐小聲向呂大忠問道:「土壟是什麼意思?」

呂大忠道:「下官也未知這土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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