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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渡劫之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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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斐笑道:「三司使,這倉庫稅已經令他們損失慘重,同時也為朝廷節省許多運費,他們囤積越多糧食,朝廷就必須從江南運送更多糧食上來。

此外,減少稅收,無論是主戶,還是普通百姓,就有更多的錢去購買貨物,這有利於商業發展,而且會進一步加劇,錢幣的匱乏,會有利於稅幣的推廣。

我敢保證,此番秋稅過後,一定會出現錢荒,只要稅幣多留在市場上,那麼就這一刻而言,朝廷是不會虧的,未來三年,稅收一定會增長,就能夠輕易的抹平今年債務。

最主要的是,他們說得確實有道理,如果是商人做買賣將錢賠了,他們也交不了多少稅。」

薛向卻是問道:「所以,張檢控不是認為他們能夠打贏這場官司,而是因為張檢控也認同他們所言。」

張斐搖搖頭道:「我有仔細研究過,這場官司是很難打贏的,根據那條律法來說,並沒有特殊說明這一點,同時將田畝計算法,包含在整段話中,換而言之,也就是說,田稅的計算也是基於總稅算法,他們是可以舉出很多例子,而且如果他們在庭上,問大庭長,災荒之年,百姓顆粒無收,是否也應該足額交稅?大庭長必然是會判他們贏的。」

薛向又問道:「那是不是說,這條律法有問題?」

張斐搖搖頭道:「也不是,當初設計稅法的時候,也就是考慮災荒年間,給予稅收減免的法律依據,但是我之前光顧著倉庫稅和酒稅去了,就忘記這茬了,但即便我記得,也應該這麼做。

如今商人都在求地,等到朝廷頒布新城區計劃,光賣地就能夠大賺一筆錢。如今財政收入,不能光盯著田稅,應該要從多方面考慮。」

薛向緊鎖眉頭,鬱悶道:「這是我上任第一年,如果今年財政非常難看,我這不好交差啊!」

張斐笑道:「雖然我不認為今年財政會非常難看,但是在公檢法之下,財政一定會上下起伏的,因為朝廷也是會虧錢的,這天災人禍,誰也無法避免,而我們需要將目光看得更加長遠一些。當然,三司使可以將責任全部推給我們公檢法。」

薛向詫異道:「真的?」

「真的。」

張斐笑道:「如今那些大地主都將我們公檢法視為仇人,也該讓他們知道,我們公檢法也能夠為他們討回公道,只要他們說得有道理。」

薛向沒好氣道:「原來如此。」

說到這裡,他又想了想,「這事我還得慎重考慮下,到底減免多少,怎麼去算,這都是要慎重對待,到底如今財政不是那麼好。」

張斐道:「正是因為財政不太好,故此我們更需要從長遠打算,而不能只顧著眼前之利。」

出得三司,張斐見天色也不早,於是就直接回家去了。

剛剛回到家,高文茵和青梅抱著張斐的兩個兒子,在門內相迎。

張斐直接從青梅手中,抱過張興來,親了下那粉嫩的小臉蛋,打趣道:「青梅,只怕興兒長大會認你作娘啊!」

「姑爺休要瞎說。」

青梅紅著臉,嗔怪道。

「爹爹爹!」

高文茵懷裡的張補之,也扭動著身子往張斐探來,揮舞著小手,嘴裡呀呀叫著。

「你小子還吃醋了。」

張斐呵呵一笑,一手抱著張興,然後一手又將張補之給抱了過來,也親了一下。

「小心一點。」

高文茵是緊張兮兮護在張斐身旁。

「你回來了。」

這時,許芷倩也從後院那邊走了出來。

張斐不禁道:「芷倩,你在家都不帶帶孩子。」

許芷倩道:「你什麼都不干,這堂錄不批,公文也不看,這不都得我來做麼,而且我都跟他們玩鬧了一個下午,這才剛剛放手而已。」

「我有罪!」

張斐立刻認慫了,確實,基本上所有的公務,都是許芷倩在處理,他就只管吩咐。

許芷倩突然目光往大廳瞟了一眼,道:「爹爹已經回來了。」

張斐是心領神會,去到大廳,這懷裡抱著兩個娃,也不便行禮,只是頷首道:「岳父大人,小婿回來了。」

許遵點點頭道:「你跟三司使談得怎麼樣?」

張斐道:「還算是比較順利,不過到時還是得將此事上呈給皇庭,讓皇庭去交涉,一來,我們檢察院並沒有判定權,二來,這樣還能夠伸張我們公檢法的權威,彰顯我們公檢法其實是一視同仁的。」

許遵稍稍點頭。

張斐又問道:「對了,岳父大人,遼使那邊可有消息。」

許遵微微張嘴,又瞧了眼高文茵她們,高文茵立刻明白過來,趕緊招呼青梅從張斐懷裡抱走張興和張補之。

許芷倩當然是厚著臉皮留在這裡,她向來就非常關心這軍國大事,方才她給張斐使眼色,就是她知道許遵剛從朝中回來,想讓張斐打探一下消息。

許遵倒也由著她去,道:「我也是今日才得知的消息,遼使此番來,果然是想來趁火打劫的,但他們這回是針對河東地區,而非是關南十縣。」

張斐錯愕道:「河東地區?關南十縣?」

這人都是懵的,完全不知道這些地方是哪裡,又有著怎樣的背景。

許芷倩立刻解釋道:「關南十縣乃是瓦橋關以南的十個縣城,這是當年柴世宗北伐燕雲攻占下來的,那遼國蕭太后當初出兵,也是為奪這十縣,後來澶淵之盟,我朝願意繳納稅幣,也是為求要回這十縣。

而在慶曆年間,我朝出兵西夏時,遼國也是來趁火打劫,希望索要這十縣,後來還是富公出使遼國,才保住這十縣。」

「倩兒說得不錯。」許遵點點頭,道:「而這回河東地區,應該是指代州境內,寧化軍以北,天池附近,但具體是那些地方,尚不清楚,故此你也千萬別在外面說,因為那片地區十分複雜。」

張斐點點頭,問道:「他們是直接索要,還是說這裡面存在爭議?」

許遵嘆道:「此事說來可就話長,當年太祖為求攻伐北漢,採取徙民空塞的疲敵戰略,而那些空塞也被稱之為「禁地」。

之後消滅北漢,河東地界納入我大宋版圖,我們也因此與遼接壤,但後來又因北伐兵敗,遼人頻頻南下劫掠,當時我朝戰略也由攻轉守,而當初那片禁地,本就人煙稀少,之後更是出現大片的無人區。

而澶淵之盟後,雖然已經劃定邊界,但是由於我朝擔心將百姓遷徙回『禁地』,又會引得遼人劫掠,從而引發糾紛,故此還是禁止百姓去邊界附近耕種。

可是遼國境內的百姓卻慢慢越過邊境,跑到我們的地界耕種。在慶曆之時,韓相公、歐陽相公都認為遼國這是在慢慢蠶食我國領土,於是說服朝廷,允許百姓進入禁區耕種,並且在當地修建了一些防禦工事,後來韓相公索要回被遼民占據的天池和陽武寨二地。

這回遼國就是以此為由,指責我朝百姓越界,引發糾紛,要求我朝將百姓遷出禁區,維持我朝境內的無人區,同時,要求重新劃定具體邊界,因為那邊很多地區,都是以遼人居多,他們認為那是屬於他們遼國的領地。」

許芷倩氣鼓鼓道:「這遼人真是欺人太甚,我朝每年給他們這麼多歲幣,竟然還不知足,妄圖得寸進尺,這是決不能答應的,否則的話,他們肯定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許遵嘆道:「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他們就是來趁火打劫的,在慶曆年間,富公雖然保住關南十縣,但富公卻拒絕官家的賞賜,原因就在於富公認為,雖然保住領土,但也付出更多的歲幣,而當時就是因為西夏問題,實在是沒有辦法,才不得不妥協。

這回他們又是故技重施,我們還是非常無奈,那熙拓邊區已經耗費大量的財政。」

張斐問道:「朝廷打算如何應對?」

許遵道:「目前還只是談過一次,尚不得知朝廷會如何應對,但是情況對於我朝是非常不利的。」

不容樂觀。

與此同時,李豹也給張斐帶來探子在遼國打探來的消息。

雖然趙頊沒有讓張斐參與談判,那僅僅是因為他不專業,但是這方面的消息,趙頊還是會與張斐共享的,因為張斐一直在參與整個大戰略的布局。

「這與王學士的改革變法有關?」

張斐稍顯詫異道。

李豹點點頭道:「其實遼國一直都在關注王學士改革變法,他們認為王學士的新政中許多政策,對於他們遼國是有著極大的威脅。尤其王學士為求籌備對西夏作戰,近幾年一直在河北、河東修建了許多桑樹林、壕溝,來防止遼國騎兵南下,這引起了遼國的警惕。

故此遼國認為,我朝已經在為消滅西夏做準備,如果任由我朝消滅西夏,下一個就是他們遼國,如果再不出手的話,可能為時已晚。於是他們希望挑起事端,來打斷我朝變法。

之所以這回沒有選擇關南十縣,而是選擇在河東發難,據說因為侵入我朝北界的部族,是屬於遼國重臣耶律乙辛部,是他要求這麼做的,雖然這還未有得到證實。

可是我們的探子認為,這消息可信性是很高的,因為我朝其實更在乎的是關南十縣,而河東地區本就沒有這麼管,就遼國而言,選擇關南十縣要更為合適。」

張斐問道:「遼國到底有沒有可能真的出兵,還是說來嚇唬人的。」

李豹道:「這可不好說,誰也不敢輕易下判斷。雖然目前遼國還未有兵馬調動的消息,但是我方探子從遼國朝內部打探來的消息,這可以說是遼國的一次試探,遼國的君臣都認為,如果我朝此番態度強硬,他們就要立刻出兵給予打擊,反正無論是談,還是打,都必須破壞我朝強國之策,同時破壞我朝在西夏的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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