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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祖制與祖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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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純仁又問道:「不知王大學士對祖宗定下的二府三司制有何見解?」

就這?

王安石情不自禁地蔑視了他一眼,正欲張口,忽聽得一人道:「我反對。」

他偏頭看去,只見張斐站起身來,不禁是一頭霧水。

韓琦、富弼也懵了。

韓琦問道:「你反對什麼?」

張斐道:「我反對范司諫移花接木,混淆視聽,進行誘導性提問,企圖誘導王大學士做出對自己不利的口供。」

王安石很是鬱悶,就這級別的誘導,我會上當,你看不起誰呢?

韓琦也是好奇地問道:「移花接木,誘導性提問?你這話從何說起?」

張斐道:「方才范司諫提到『祖宗定下的二府三司制』,這是祖制,而不是祖宗之法,而范司諫的這番提問,顯然是想將祖宗之法和祖制混為一談,故意來混淆視聽,這對王大學士是非常不公平的,也非此桉所要審理的問題。」

范純仁笑道:「也就是說此司有違祖制?」

張斐道:「我可沒有這麼說。」

「那你為何這般緊張,連問都不許問,莫不是心虛了。」范純仁笑問道。

張斐不答反問道:「聽聞你爹是范公?」

范純仁稍稍一愣,點了下頭。

張斐又問道:「聽聞你爹變法失敗了?」

范純仁嘴角抽搐了下,點了下頭。

張斐道:「聽聞你爹是奸臣?」

「混帳!」

范純仁當即暴跳如雷,「你這小小耳筆,膽敢羞辱家父。」

張斐呵呵笑道:「你急了,你心虛了。」

砰!

富弼聽他如此誹謗范仲淹,當即就忍不住了,拿起驚堂木拍了下桌子,「張三,你若再敢在公堂之上胡言,本官要治你藐視公堂之罪。」

張斐拱手道:「對於我方才對范公的不敬,我是深感抱歉,我也願意接受懲罰。我也能夠理解范司諫的憤怒,他是為了捍衛范公的名譽,而不是心虛。同理而言,我也不是心虛,而是在捍衛我的客戶,也就是王大學士的權益,我們沒有必要回答跟此桉無關的一切問題。如果范司諫問王大學士今兒有沒有洗澡,王大學士是不是也要回答?」

王安石嘴角直抽搐。

你小子是認真的嗎?

什麼不好舉例,你拿這個舉例?

「哈哈!」

蘇軾聽得都就樂了,拍著大腿笑道:「看來王介甫不喜洗澡,已是人盡皆知之事。」

只見前面十餘人同時回過頭來。

蘇軾一怔,頓時很慌,我我怎麼坐在了條例司官員堆裡面了,不禁偏頭又看向蘇轍,老弟,你帶的什麼路啊?

蘇轍很是委屈,我就是制置二府條例司的一員,我不坐這,我坐哪裡,你自己要跟著我的。

蘇軾抑鬱了。

他為什麼跟著蘇轍,就是瞅著這廝竟然能夠坐在前面。

如今他終於明白,這是為什麼了。

原因就是制置二府條例司就是被告,他們當然能夠坐在前面啊!

這會不會引起誤會啊!

蘇軾不禁左右看了看,好在也沒有人關注他這個小嘍囉。

蘇轍為什麼能夠進位置二府條例司,就是因為他回來就跟趙頊上了一道奏摺,議論當下政事,點出國家面臨的問題,不用想也知道,他也是在督促朝廷興利除弊。

蘇軾就沒有這麼做,他認為問題大家都知道,關鍵是怎麼解決,他也是在觀望新法。

只聽得那范純仁激動地說道:「你才是在混淆視聽,祖制和祖宗之法是有著莫大的關係。」

「國家的一切都與祖宗之法有著莫大的關係。」

說著,張斐向旁邊許止倩道:「制度文桉。」

許止倩趕忙找出一份文桉遞給張斐,張斐接過來,翻開來,看了看,然後抬起頭來,道:「當年太宗設審官院、考課院、審刑院,這是不是改變了太祖制定下的制度,是。但這是不是違反祖宗之法,不。恰恰相反,這是遵循祖宗之法。

至於其中原因相信就不用我贅述了吧。

由此可見,祖宗之法乃是國家的根本大法,制度的設計是要遵循祖宗之法,別說制置二府條例司只是一個臨時官衙,即便改變現有制度,也不一定違反祖宗之法。

基於此,我懇請二位主審官,不應將祖制納入此次訴訟的範圍內。當然,如果范司諫希望休堂,回家查閱文桉,弄清楚祖宗之法和祖制的關係,我是沒有意見的。」

說完,他就坐了下去。

這一番長槍短炮下來,就連坐在一旁的許止倩,都感到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心道,他果然是為大場面而生。

場面越大,戰鬥力越勐。

富弼、韓琦雖然曾也坐在下面觀看過張斐打官司,但當他們作為主審官面對張斐時,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小小耳筆,竟然給他們帶來了一絲絲壓力。

事到如今,他們終於體會到呂公著不容易啊!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呂公著看到張斐就煩躁。

而坐在旁邊觀審的呂公著,心裡也平衡許多,也該讓你們嘗嘗其中的滋味。

確實。

張斐以太宗為例,確實是有著充分說服力。

太宗設審官院、審刑院,其實就是在分化中書門下的權力,雖然制度上是發生了變化,但絕對是遵循了事為之防,曲為之制的執政理念。

祖制與祖宗之法的關係,就只是一個遵從關係,但是任何政策跟祖宗之法都是遵從關係,是否違反祖宗之法,跟是否改變祖制,是沒有半毛錢關係。

然而,祖制對於范純仁他們而言,是一把極其重要的武器,其實他們就是要將祖制和祖宗之法融為一體,若廢棄這把武器,那無異於砍斷了他們一隻胳膊。

范純仁一張臉憋得通紅,這小小耳筆竟然讓他回家多讀書,這可真是奇恥大辱,當然,他更不會放棄祖制這個論點,爭辯道:「誰說祖制就能輕易改變的,那唐太宗曾言,以史為鏡,可知興替,想那漢朝時,蕭規曹隨。」

張斐這回是連起身都難得起了,一手捂著腦門,一臉問號地看著范純仁,「唐太宗?蕭規曹隨?范司諫,我們這是在打官司,不是在學術辯論,我朝可沒有蕭規曹隨的這條律例,以史為鏡,可知興替,都未寫入唐律疏議。

我甚至都不屑於拿我朝祖宗之法就是吸取前朝教訓的話來反駁你,你竟然還拿漢朝的事來說。天吶!就沒有一個懂法的嗎?」

說後面,他雙手捂臉,發出悲鳴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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