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民是誰(1/2)
趙拚也愣了愣,他聽著也入迷了,張斐這一句「我問完了」,也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這韋愚山的罪行,是板上釘釘了。
但問題是這場官司就不是控告韋愚山的,韋愚山都是以證人的身份出席,不是犯人,控告的是王鴻啊!
難道你只是想借王鴻,來定韋愚山的罪?
嗯。
有這可能。
畢竟韋愚山的供詞,是非常有利於王鴻的。
真是正直清廉。
但你方才也做得太像了吧,都快將王鴻給逼瘋了。
王鴻若無罪,他非得報復你。
唯有許止倩是知情的,這哪是利用王鴻來給韋愚山定罪,這放水放的真是瞎子都看得出,所以等到張斐坐下之後,許止倩就非常不爽地質問道:「你這太不公平,對韋愚山這麼仁慈,就不能多問幾句麼。」
她對韋愚山這種人,真是深惡痛絕,方才都恨不得踹張斐兩腳。因為她非常了解張斐,以張斐的話術,死罪都能夠問出來。
就算要放水,你這也放得太過分了一點。
一點壓力都沒給,完全就是韋愚山自己發揮。
張斐無奈地解釋道:「我也想多問幾句,但咱們的目的不是讓韋愚山死,目前的情形來看,已經能夠達到我們的目的,多問一句,我都怕問出問題來。你看范司諫,方才坐在這裡,連聲都不出,完全放棄韋愚山,真的會收不住的。」
許止倩哼了一聲,但也沒有做聲。
她身為許遵的女兒,也知道,有些事就是那麼無奈,但姐就是不爽,她也是藏不住的,身邊就張斐一個人,只有說說張斐,來解解氣。
范純仁原本都已經準備認輸了,一見峰迴路轉,柳暗花明,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是立刻站起身來:「主審官,事實已經證明,王知縣並未收受韋愚山任何賄賂,而且為官正直,組織鄉民富紳,興修水利,修建道路,雖然在耿明一桉中,王知縣確實有疏忽的情況,但絕不是為了包庇韋愚山,我以為最多也只能判其失出人罪。」
張斐趕忙起身道:「范司諫,這麼嚴重的貪污受賄,你竟然還說他為官正直,還是說你們諫官的評判標準,是不同於常識的。」
不同於常識?你說我就算了,還將我們諫官一塊給諷刺了。
范純仁沉眉道:「還望你能夠放尊重一些。」
張斐忙道:「抱歉!我只是就事論事,沒有別的意思。」
范純仁也不跟他計較這些,質問道:「方才韋愚山已經說明,他從未賄賂王知縣,你也拿不出證據來,這嚴重的貪污受賄又從何說起?」
張斐笑道:「律法都沒有規定,非得塞錢,才叫貪污受賄。」
趙拚都急了,於是問道:「張三,你就別故弄玄虛,若有證據就拿出來。」
…張斐道:「其實方才韋愚山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他的確沒有拿錢去賄賂王鴻,至少我也找不出證據來,但是王知縣每回需要錢興修水利,修建道路時,他都會主動捐錢,而且算起來,也是不少的。」
此話一出,全場都是一臉懵逼。
這是好事啊!
興修水利、修建道路,這都是有利於國家百姓的事。
司馬光、文彥博是面面相覷,也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毛病。
藏富於民,指得這一點,雖然這個『民』差點意思,但官員做法沒毛病。
趙拚更是直接道:「這是有利於國家建設,乃是好事一件,何來的貪污受賄。」
張斐問道:「主審官可有想過,為何韋愚山願意主動捐錢給王知縣。」
趙拚道:「方才韋愚山不是說了嗎,他很欣賞王知縣辦事作風。」
張斐笑道:「也許有這方面原因,但如果王知縣也如耿明一樣,我想韋愚山是不可能捐錢給他的。」
王安石第一個反應過來,撫須呵呵笑道:「這小子答應我的事,可真是一件也沒有落下。」
呂惠卿點頭道:「甚至還超額完成了。」
王安石笑著直點頭。
司馬光、文彥博等人則是緊鎖眉頭,他們也漸漸意識到問題所在。
趙拚身為主審官,他得問清楚,不能憑猜:「你到底想說明什麼?」
張斐道:「如果王知縣只是單純讓韋愚山這些大地主捐錢,不管是嚇也好,騙也罷,這都是能力的體現,哪怕不催繳他們的稅錢,也算是不錯的表現。
有些事實,大家心裡都清楚,許多大地主偷稅漏稅,如果在關鍵時刻,能夠讓他們捐錢出來,這的確是很不錯了。
但是,如果各位仔細看開封縣的農稅稅入情況,就會發現,王知縣在稅收方面表現的也非常不錯,這也是他快速升到開封縣知縣的主要原因。」
趙拚納悶道:「這不是更好嗎?」
張斐笑問道:「主審官可有仔細看耿明的狀紙。」
趙拚點點頭。
張斐道:「應該也不難發現,韋愚山偷稅漏稅的田地,是每年都在增加。」
趙拚又看了看,點頭道:「確實是每年都在增加。」
張斐道:「相信很多大地主的情況也是如此,也就是說,在耕地不變的情況,雖然每年免稅土地在增加,但是總得稅收卻是不變,或者還在增加,這些稅是從哪裡來的?」
范純仁立刻道:「你不能以韋愚山一戶,來推測其他大地主。」
「我是有證據的。」
張斐手往旁邊一身,一份文桉放在他手裡,「這就是王鴻擔任開封縣知縣以來,兩年的稅收情況,以及包括我自己暗中查訪的稅鈔帳目。」
范純仁問道:「你這稅收帳目是從哪裡得來的?」
張斐道:「司理院提供的。」
范純仁突然想起,他是代表司理院的。
…官員內部有壞人。
雖然司理院不管財政,但畢竟是在一個體制內做事,想弄到這些帳本,肯定還是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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