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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迂迴禁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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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告就告,每回都搞得這麼玄乎,你這到底是在爭訟,還是在給我們這些知府上課?

純屬刁難啊!

豈有此理。

呂公著是深吸一口氣,問道:「他告得是什麼罪?」

「故出人罪。」

說著,李開將那份狀紙遞給呂公著。

呂公著聽得眉頭一皺,「他這是要報復王知縣啊!」

李開點點頭:「我也這麼認為。」

這故出人罪,是一個專門針對法官的罪名。

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法制思想,其中還包含著一套完善的司法體系。

共有四個罪名,「故入人罪」,「故出人罪」,「失入人罪」,「失出人罪」。

故入人罪:指法官故意將無罪之人判有罪,或者將輕罪之人重判。

故出人罪:指法官故意將有罪之人判無罪,或者輕判。

那王鴻直接駁回司理院的定罪書,當然是可以引用這一條。

失入人罪:指法官失誤將無罪之人判有罪,或者將輕罪之人重判。

失出人罪:指法官失誤將有罪人判無罪,或者輕判。

關鍵就在於故與失,出與入,一個是故意,一個是失誤,一個是出罪,一個是入罪。

其中「失出人罪」,這個幾乎都不追究法官責任,因為這符合「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的司法傳統的體現。

也就是說,寧可違反現行法律,也不冤枉無辜。

人命關天,死了就挽回不了,如果在死刑桉件中,法官都存有誤判的可能,至少說明,中間是有疑點的,這種情況下,不判死罪,是可以理解的。

而「失入人罪」,是誤將人判罪,或者重判,如果涉及到死刑桉件,犯人達到兩人,最輕都是革職查辦。

但如果涉及到「故出入罪」,那就是重判。

因為這是故意的呀!

宋朝對於司法是非常嚴厲的。

比如說「故入人罪」。

宋刑統中有專門的條例解釋:諸官司入人罪者,若入全罪,以全罪論。

意思簡單明了,如果法官故意將一名無罪之人判死刑,那麼法官就直接被判死刑。

若是將輕罪者重判,那就是減法,本來流放一百里,你故意判個五百里,法官就會被判流放四百里。

「故出人罪」也是重罰,但是這條罪名有一個關鍵點,就是法官也不可能故意將一個重罪之人,判無罪,肯定收了好處,這裡面就牽扯到徇私枉法,貪污受賄。

但不管怎麼樣,判罰也是很重的。

故此當呂公著一聽,張斐告得是這「故出人罪」,那就是要將王鴻往死里弄,一旦告成,最輕都是革職查辦。

「嘉問?」

呂公著看著狀紙一看,當即傻了眼,「他們兩個怎麼搞到一塊去了?」

李開小聲問道:「知府不知情麼?」

他看到呂嘉問,心裡也在滴咕,呂公著會不會就是幕後主使者。

呂公著立刻道:「我當然不知情。不行,我得先去找那臭小子問清楚。」

他出身東來呂氏,他們呂家在宋朝,至少也是前三的大士族。

史稱「呂氏更執國政,三世四人,世家之盛,則未之有也。」

他們的祖宗在後唐時期,就已經國公級別的。

呂公著他爹呂夷簡,可是一代名相,名列「昭勛閣二十四功臣」之一。

大哥呂公綽,也是權知開封府,龍圖閣學士,樞密院直學士。

二哥呂公弼,更是在仁宗朝就干到樞密使,也是宰相。

呂公著自己多半也會幹到宰相級別,但凡擔任過權知開封府,一般就是宰相的候補。

這呂嘉問就是他大哥呂公綽的孫子。

可想而知,這呂家要開家庭會議,是多麼的恐怖。

一屋子的大臣、法官、宰相。

好在呂公弼他們暫時不在京城,爺爺輩的就只有呂公著在。

回到家,呂公著就將呂嘉問給叫了過來。

年僅二十歲出頭的呂嘉問跪在廳堂中,但他臉上毫無懼色,還挺直腰板,直視著坐在正座上的呂公著。

「你為何要這麼做?」呂公著憤怒地質問道。

呂嘉問很是委屈地答道:「難道爺爺也認為此桉乃是孫兒斷錯了麼?」

呂公著哼道:「你休在老夫面前混淆視聽,你若覺得不公,可上訴朝廷,或者開封府,你為何要夥同張三,並且以司理院的名義狀告開封縣衙。」

呂嘉問神色激動道:「那是因為孫兒在與王知縣爭執時,他曾羞辱孫兒,說孫兒若不是憑藉家世,連司法參軍都擔任不了,以此來否定孫兒的判決。若是上訴,即便成功,他們也以為是爺爺和叔叔們在照顧孫兒,故此孫兒才決定自己上訴。」

呂公著神色稍稍緩和一些,道:「你為何又找到張三?」

呂嘉問答道:「這官司也就張三敢接。」

呂公著又問道:「那你為何又以司理院的名義狀告縣衙。」

呂嘉問道:「這是張三出得主意,他說這麼告,更容易成功,因為司法學士正在實行政法改革。」

呂公著怒不可遏道:「看來你小子不是湖塗,而是愚笨。他都已經告訴你實情,你竟然還答應他,你知不知道,他這麼告,將會挑起官衙之間的爭鬥。」

呂嘉問答道:「孫兒答應他,不是因為孫兒愚笨,而是因為孫兒也贊成政法分離,就說那王知縣,他前些天為何要懲罰汴京律師事務所的耳筆,不就是因為他擔心這些耳筆會影響到他催繳收稅,這可是關乎他的政績,但就司法而言,他那麼判,顯然不公。

爺爺經常告戒孫兒,為官者,當公正嚴明,張三雖有自己的打算,但是他與孫兒一樣,也是遭遇不到不公,孫兒與他一同討回公道,又何錯之有?」

呂公著顯然沒有想到,王安石才是幕後主使者,因為這對司馬光有利,道:「你以為你能夠告得了嗎?司理院起訴縣衙,這是多麼可笑的事。」

呂嘉問道:「至少左廳未有駁回孫兒的起訴。」

呂公著微微皺眉,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這麼離譜的事,左廳竟然沒有駁回,還給上報了,立刻反應夠來,不禁暗罵,那臭小子到底是哪裡蹦出來的,任地年紀,就懂得操弄權術。

又看了眼呂嘉問,「如果爺爺要你撤回訴訟,你會答應嗎?並且爺爺向你保證,你會討回公道的。」

他認同呂嘉問據理以爭,但不認同他這種上訴的方式。

呂嘉問道:「如果爺爺說得有道理,孫兒自然會聽從爺爺的。」

呂公著雙目一瞪:「你小子跟張三才認識幾天,他那番話術,你倒是學了不少。」

呂嘉問激動道:「孫兒從不覺得自己的口才遜於張三,只是孫兒沒有表現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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