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慶曆二君(2/2)
許止倩蹙眉道:「可你之前說,這買賣不賺錢,得先發展城內,賺到錢,再去貼補這買賣。」
張斐苦笑道:「可問題是,現在城內的錢也賺不到了,但如果我們能夠得到廣大農夫的擁護,有這麼一塊堅實的基本盤,那麼再遇到這種情況,我們的店鋪也不至於門可羅雀,這又會給予市民信心,如此才能夠徹底擺脫這個現象。」
那些市民個個消息靈通,又非常精明,稍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立刻給出反應來,馬上又會出現連鎖反應。
但是農夫消息蔽塞,也不懂這些,他們是不會受到影響的,這又能夠給予市民信心。
農夫都不怕,咱怕什麼。
一旁許遵立刻就明白過來,笑呵呵道:「張三呀!你這做買賣的手段,可不亞於你打官司的手段。」
張斐訕訕笑道:「恩公過獎了,其實官司對於我而言,也是一門買賣,我始終認為,維護公正、公平那是官府的責任。」
許止倩立刻道:「話可不能這麼說!」
「我錯了!」
張斐趕緊認錯,「買賣也分正義和邪惡。」
「你知道就好!」許止倩又問道:「可就算你增派人手過來,這也不是一夕之功啊!」
張斐沒好氣道:「你將這樁買賣做成了行俠仗義,這自然是快不了的,這買賣還得用買賣的手段來解決。」
許止倩狐疑地打量了下他,「你又打算使什麼手段?」
張斐道:「這我還得考慮一下,但肯定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我們不能讓正義遲到。」
「遲到?」
許止倩哼道:「能到就算不錯了。」
張斐又道:「可是早到總比晚到要好。」
富府。
「富公,此桉乃是你判得,你若不出面,我們也難以說服下面那些官員。」
文彥博很是無奈地向富弼說道。
最近幾日,他也被吵得是頭昏腦漲,關鍵此桉是宰相富弼判得,認不認這帳,他司馬光和文彥博都說了不算,但富弼又躲著不出,連一句話都沒有,是不是代表富弼也是支持那些反派對抗爭到底呢?
就連富弼的學生都表示必須維護當初的判決。
富弼連連擺手道:「上回我有意解決此事,可是他們卻使用那種卑劣的伎倆,此乃我生平最恨,我不會再與他們攪合在一起,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他已經從司馬光口中,得知具體緣由,他對此真的是極度痛恨,因為他當初也是被這種卑劣的伎倆給逼得離京。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真兇是誰,但肯定是反對派中的某些人所為,他怎麼可能與之同流合污,他都恨不得上奏請辭回家頤養天年。
文彥博是苦口婆心地勸道:「還望富公能以江山社稷為重,如此鬧下去,朝廷只會四分五裂,到時誰都不能安生。」
富弼瞧了眼文彥博,沉吟少許,道:「聽說韓琦還在京城。」
文彥博下意識地點點頭。
韓琦目前是在大名府,擔任河北四路安撫使,但是他過年回京,一般都休息好幾個月,甚至於半年,畢竟年紀大了。
富弼道:「你讓司馬君實去找韓琦,他比我要更擅於處理這種事。」
文彥博為難道:「可是上回是富公你判得!」
不等他說完,富弼就道:「韓琦地位要高於我,門生廣布朝野,他若站出來,必然是無人敢言。」
文彥博見富弼是真不想出面在摻合此事,嘆道:「好吧!我讓君實去試試看,但若不行。」
說到這裡,他看向富弼,富弼始終不表態。
沒有辦法,文彥博就讓司馬光去找韓琦。
「上回官司乃是富公判得,你們應該去找富公啊!」
韓琦一臉詫異地看著司馬光。
他與此桉一直保持很遠的距離,從未發表過任何評論。
其實他與司馬光想得一樣,皇帝要改革變法,這是對的,關鍵真是怎麼變,雖然王安石的路數,他也不太喜歡,但到底也得等新法出來再說。
司馬光解釋道:「富公足疾纏身,是力不從心,目前唯有韓相公出馬,方能解決此次紛爭。」
「足疾纏身。」
韓琦微微一笑,道:「老夫可比你了解富公,他哪是足疾纏身,他只是不屑與之同流合污罷了。」
司馬光不語,顯然是默認了。
韓琦突然神色一變,慍道:「他不屑與之同流合污,就來請老夫,莫不是暗指老夫就身在這污泥之中?」
司馬光一聽這話,頓時叫苦不迭,怎麼將這茬給忘了。
富弼與韓琦在立儲和爭相等諸多關鍵議題上之爭,全都是韓琦大勝,富弼當時就是認為韓琦背地裡玩了手段,但韓琦認為自己光明正大,二人也因此慢慢疏遠。
故此韓琦對於這種事,是尤為敏感,也非常生氣,這玩手段的事,你富弼不願意干,就讓老夫來干,那你不就是暗諷老夫嗎。
想明白之後,司馬光突然靈機一動,哎幼一聲:「韓相公勿怪,是我表達不清楚,以至於讓韓相公誤會了,其實富公的意思是,邀韓相公一同審理此桉,畢竟上回那場官司就是富公判得,萬一這場官司出現意外,富公可就不好下判決了!」
那制置三司條例司和制置二府條例司擺明就是同一件事,要打也只能打違反祖宗之法,同樣一場官司,同一個法官,卻給出兩個截然相反的判決,這不是打自己的臉麼。
…韓琦審視了一番司馬光,懷疑道:「此話當真?」
司馬光的演技母庸置疑,信誓旦旦道:「此事我哪裡敢欺瞞韓相公。」
韓琦方才雖然很生氣,但他又一直都想跟富弼摒棄前嫌,化干戈為玉帛,畢竟是多年的摯友,而他現在這年紀也沒啥可爭得了,覺得如果富弼邀他一塊審,他若拒絕的話,那關係不可能再緩和了,但礙於面子,他還是道:「此事容老夫考慮考慮。」
也不能說你富弼一喊,我就去,我韓琦就不要面子麼。
司馬光一聽知道有戲,離開之後,就趕緊去找文彥博。
文彥博一聽,就懵了呀,「君實,你這是在說謊呀,富公可絕無此意。」
司馬光立刻將韓琦方才的態度告知文彥博,又道:「當時那情況,我也只能這麼說啊!」
文彥博捋了捋鬍鬚,嘆道:「這的確是我考慮不周啊!」
說著,他又向司馬光道:「但富公態度非常堅決,是不可能答應的,弄不好,咱們兩個可就裡外不是人。」
司馬光道:「你就這麼去跟富公說,他若不出面,韓相公也是不可能出面的,如果最終這場官司打輸了,等於是韓相公推翻了富公的判決,這又會引起不必要的紛爭,他們二位在朝中可是有不少學生的。如果富公與韓相公同審的話,那不管是什麼結果,也無人敢說什麼,包括官家都得忌憚三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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