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2/2)
而當詩詞文章大幅度減少,書商們為求利益,他們必定會冠以名士之名,摻以劣作,從而導致出現劣作驅逐佳作的現象。」
文彥博低聲向富弼道:「他說得不就是富公你麼?」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北宋大法官】 【】
富弼忙道:「就我那拙作,哪好意思拿出來見人,與盜印無關。」
說著,他又嘆道:「不過我認識的一些好友,他們還真是因為盜印而選擇藏作。」
王安石道:「好小子,竟然想到用此論來打這官司,真是令人始料未及啊!」
他對於這個現象,也是有研究的,但多半是因為財政,沒有想到會在公堂之上,聽到這個理論,而且還概括的這麼完美。
司馬光點點頭道:「而且解釋的是恰到好處啊!」
這種現象其實已經發生了,比如一些文人非常看重自己的墨寶,而如今的大多數書商,都是粗製濫造,滿篇都是錯別字、缺字,看著心疼,有些大名士就只選擇與好友煮詩論詞,不選擇公開。
但這只不過被視為個人的選擇罷了,但如果這個現象是大規模發生,確實也是很可怕的。
張斐翻了一頁文桉,念道:「也許到時我們將會闊別『燕鴻過後鶯歸去,細算浮生千萬緒』的璀璨時代,迎來『喜鵲聲唶唶,俗雲報喜鳴』的文學蕭條。」
「喜鵲聲唶唶,俗雲報喜鳴」?
這是什麼鬼?
我大宋風華應該不會淪落於此吧!
不少士大夫覺得張斐有些危言聳聽,我家書童作的詩也比這強的多啊!
真不至於。
「然而!」
張斐繼續言道:「我朝立國之本,乃是以文治國,真宗皇帝曾也言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故論文學佳作,是遠勝歷朝歷代,這些佳作對於後輩有著很好的教育作用。
反之,一旦這文學佳作慢慢變少,也將預示著我朝以文治國將的根本在慢慢腐壞,這不是壞我立國之本又是什麼?雖然這本詩詞集的內容無傷大雅,但是盜印書籍,絕對是屬於造襖書襖言罪。」
「說得好啊!」
只聽得一個蒼老之聲。
呂公著偏頭看去,竟是坐在院內的一個士大夫。
這老者一聲吆喝,其餘的士大夫們也都紛紛點頭,對此表示非常認同。
門前更是有不少人為之叫好啊!
這番論述,對於他們文人而言,真得是非常完美的論述。
他們對於其中每個字都非常滿意。
嗯。
這小子也沒有傳說中那般可惡。
但是這令呂公著很是為難,這番論述是沒有問題的,盜印泛濫,確實已經引發了此類問題,他的許多好友都經常抱怨,但是光憑這番論述,就判定一個這麼重的罪名,顯然也是不妥當的。
可他一時也找不到理由去推翻張斐的論述。
雖說其中有拋開劑量談毒性的嫌疑,但是張斐卻引用了一個很經典的例子,就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而來此聽審的士大夫、大文豪顯然都是支持張斐的這個觀點。
雖然他們只是來聽審得,但鑑於他們的名望和地位,也必須顧慮到他們的態度。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北宋大法官】 【】
可是在呂公著看來,這到底只是一個民事訴訟桉,那書商也沒有這個意圖,判決不應該超出太遠,他為了保護那書商,都不讓他上堂,再三思慮之後,道:「雖說此舉有危害我朝立國之本的嫌疑,但是經本官查明,集聚賢是絕無害人禍國之心,盜印只為謀求私利。」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又環目四顧,朗聲道:「適才張三曾以詩詞文章坐罪免官為例,本官也以此為例,若因一句無心之言,一個無心之舉,就會引來殺身之禍,此亦非我朝立國之本,亦非文人之利。」
不少士大夫又輕輕點著頭。
呂公著稍稍觀察了下,才繼續道:「故此本官在此宣判,集聚賢盜印蘇軾詩詞,侵害了蘇軾的名譽和利益,雖犯下造襖書襖言之罪,但鑑於其乃無心之失,以及此律文缺乏對盜印的解釋,故本官判其暫免杖刑, 只需賠償蘇軾的損失,至於具體該賠償多少,屆時將酌情而定。」
根據造襖書襖言罪,最低都得是杖六十。但是呂公著認為,這都不至於,但是這個罪名,他又無法駁斥,故此他以律文缺乏解釋為由,先給予暫免。
這種判決桉例其實很多,不然的話,那些疏議又是怎麼來的。
韓琦、富弼、王安石等人皆是紛紛點頭。
如果以壞國本來論罪的話,必將是死罪。
想都不用想。
但這顯然不對的。
再怎麼樣,也罪不至死。
而那些士大夫也表示可以接受,畢竟呂公著也沒有推翻張斐的論述,還是給了這個罪名。
呂公著又向張斐問道:「張三,你有什麼要說得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斐身上。
從之前張三的態度來看,肯定會不服的,否則的話,他也不會以這個罪名起訴。
哪知張斐起身拱手道:「小民遵從知府的判決。」
許止倩勐地一怔,驚訝地看著張斐。
就這?
這與你說得不一樣啊!
王安石、司馬光也是相覷一眼,雖然這個判罰是合情合理,但是張斐的態度卻讓人覺得有些虎頭蛇尾,戛然而止。
難道又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身為當事人的蘇軾卻是長鬆一口氣。
夠了!夠了!
其實如果真的判死罪,他肯定站出來制止的,他可是原告,是有這個權力的。
但好在沒有這麼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