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殺人誅心(2/2)
談論一番時政後,宋神宗突然問道:「先生對王司農一案怎麼看?」
王安石道:「臣也以為該早日結案。」
宋神宗哦了一聲:「但是朕以為,他們中不少人是做賊心虛啊!」
王安石點點頭道:「臣也知道,但是繼續查下去,只會逼得他們殊死一搏,可能會將此案變得更加複雜。然而,此案受到不少百姓關注,若讓百姓看到朝廷大臣如此不堪,確實會影響到朝廷的威信和名譽。」
雖然他也嫉惡如仇,但身居高位,還是要有一些大局觀的,如果此案一直鬧下去,也將會干擾到他變法,而他變法也是要解決這些問題,那才是治本之法,此案鬧到最後,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宋神宗重重嘆了口氣,「可長此下去,國家興盛,從何談起。」
王安石忙道:「陛下深謀遠慮,乃社稷之福,臣認為若是要改,只能從根上改過來,單單一個案件,只是治標不治本。」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這司農寺掌常平倉,涉及到各地賑災事宜,若由心術不正之人把控,這後果不堪設想,如今看來,這司農寺內部已是腐敗不堪,必須要加以整頓。」
宋神宗一聽就明白過來,問道:「不知先生可有合適的人選。」
王安石立刻道:「臣以為呂惠卿便是一個很好的人選,屋稅一事,臣便是交予他去做的,他也表現的非常好,將那繁雜的公務處理的井井有理,而司農寺的公務亦是非常繁瑣,故此臣認為他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司農寺對於他的變法而言是至關重要,若是能趁機拿下,那可真是天助他也。
宋神宗點點頭。
第二日,宋神宗召呂公著入宮,表示張三一案,已經嚴重影響到開封府的日常公務,也影響到朝廷官員的形象,並且表示王文善當初沒有及時規避,有干擾司法之嫌,以至於釀成今日之禍,故打算將其外派到江州做通判。
這宋朝是刑不上士大夫,一般不犯大錯,那都是貶去外地做官。
呂公著是長出一口氣。
陛下聖明!
呂公著也累了,此案鬧到如今,他都覺得毫無正義感可言,雖然張斐是受害者,但不同於阿雲、李四兩案,這回張斐盡整一些歪門邪道,是滿嘴謊言,今天告完,明天告,這顯然不是要尋求公正,而是要對王文善進行報復。
趕緊結案吧!
宋神宗當日就下達一道聖旨,以王文善行為不檢,干擾司法,知法犯法之名,貶其前往江州做通判。
這個「干擾司法」的罪名是很有講究的,你可以認為王文善對張斐進行威逼利誘,進行報復,這都屬於干擾司法,但你也可以認為他只是私下見了張斐一面。
也算是給此案一個合理的終結。
許府。
「啥?」
張斐鬱悶道:「這就完了,我可都還沒有盡興啊!」
許遵問道:「你還想怎樣?」
張斐訕訕言道:「我只是覺得這懲罰太輕了一點,我被打了一頓,結果換得兇手公費旅遊?」
公費旅遊?
許遵好氣又好笑道:「就算證實是他唆使人打得你,也差不多就是這懲罰,況且你還證實不了。」
張斐道:「那賣官鬻爵,貪污受賄呢?」
許遵嘆了口氣,沒有做聲。
王文善還算是可以的,比他更貪的都有,你要不要去告。
店宅務的貓膩跟司農寺的性質差不多,王安石接手之後,不也是既往不咎麼。
其實如魏徵、包拯這種剛正不阿的直臣,也為政治妥協過。
「當官真好!」
張斐感慨一聲,又道:「恩公,不知王文善何時離京?」
許遵詫異道:「你問這個作甚?」
張斐道:「我要去羞辱他一番。」
許遵皺眉道:「至於如此嗎?」
君子都講究點到為止。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張斐如實道:「否則的話,我不能出心中這口惡氣。」
都已經到這份上,還在乎多踩一腳嗎?
今日一早,張斐來到南門,親眼見證自己的勝利成果。
王文善雙目死死盯著張斐,仿佛要將其生吞活剝了,「老夫這回真是看走眼了呀!」
張斐道:「你不是看走眼了,你是蠢。記得我提醒過王司農,你這瓷器是撞不過我這瓦片的,我當時的態度非常正經,可惜王司農並未放在心上。不,王通判。」
「你。」王文善氣得是咬牙切齒,「你小子別囂張,老夫還會回來的。」
北宋文官就這點好,死不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張斐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道:「現在你都整我不死,三年以後,你認為你還有機會嗎?而且,我不認為你還回得來,畢竟你都這把年紀了。」
王文善一驚,道:「此話怎講?到底是何人指使你的。」
張斐高深一笑:「一路好走。再會,不,再也不會。」
言罷,他便轉身離開了。
他要給王文善心裡留下恐懼的種子,這便是他來此的目的。
剛剛經過一個轉角,忽聽得一個笑聲,「你小子真是殺人誅心啊!」
張斐偏頭看去,正是司馬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