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官威大振(2/2)
「此策倒是不錯。」
韓絳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又道:「不過這個也不歸我管,你們兩個看著辦就行了,但你們必須要放貸青苗錢,官家和王學士對此都非常看重啊!」
「是。」
蔡延慶點點頭。
韋應方突然給曹奕使了個眼色。
曹奕是心領神會,立刻道:「韓寺事,還有那稅務司,也真是欺人太甚!」
不等他說完,韓絳抬手道:「這稅務司的事,我管不著,也別跟我說。」
韋應方大吃一驚,「韓寺事都管不著稅務司?」
韓絳嘆道:「他們現在連宗室的稅都查,只是說即便查到,宗室也可免於刑罰,但罰金也是得交。我上稅務司去,興許連杯茶都討不到。」
瞬間,堂內變得是鴉雀無聲。
每個官員的臉上,都流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韓絳又道:「你們要知道,這稅務司的背後可是官家,如果咱們占理,那倒也不怕,官家也不能無視朝廷法度,但如果不占理,還鬧到官家面前去,豈不是自找不痛快。」
「明白!明白!」
韋應方一邊抹汗,一邊道:「韓寺事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不過心裡多多少少還有些平衡,原來陳明那張面癱臉也不是專門針對我們,他們對每個人都是如此。
可是這麼一來,這稅只怕是逃不掉了,除非你不被抓住,韓絳的話再明顯不過,沒有證據,吵到皇帝那裡去也不怕,有證據,那你就得認罰,只有宗室那種地位,才能夠免於刑罰,你們自己掂量掂量。
但不管怎麼樣,韓絳這一番話,還是鼓舞了士氣,就是要放貸,你們誰敢低息跟朝廷搶買賣,你們就試試看。
第二日,韓絳又去到皇庭。
因為他是觀察使,表面上來此的目的,就是處理禁令官司一事,他肯定是要去皇庭調查的。
「韓寺事,裡面請,裡面請。」
見到韓絳,張斐也是非常熱情。
韓絳卻是冷冷看他一眼,「不瞞你說,要不是那王介甫苦苦哀求,我還真不願意來這裡與你小子合作,真不知要短壽多少年啊!」
哇上回自主申報,到底給他留下多大的陰影?看來我還是得收斂一點,不然的話,我很快就會成孤家寡人了。張斐訕訕道:「韓寺事言重了,其實河中府的百姓都說我這人挺隨和的。」
「是挺隨和的。」
韓絳呵呵兩聲,「你來河中府才一年,那彈劾你的奏章,就不低於兩百道,可真是百年難得一見啊!」
「兩百道?真的假的?韓寺事,我年紀小,你可別騙我。」張斐是大吃一驚,這事他還真不知道。
韓絳哼道:「我還能騙你不成,就連蜀地、河北的官員都在彈劾你。」
張斐當即一拍大腿,「哎呦!我當初就說了,我不能來,你們就是唉完了!完了!。」
「打住!打住!」
韓絳趕忙制止他:「是我們逼你來的,所以我們現在也在幫你兜著,那兩百道彈劾你的奏章,不也沒有將你給拉下來嗎。」
「就是給韓寺事添麻煩了。」張斐一臉羞愧道。
「我還好,你主要是給王介甫和司馬君實添了不少麻煩。」
韓絳擺擺手,突然神色一變,又是嚴肅道:「我在來的路上,得知朝廷情況有變,如今很多人將河中府的成功,都歸咎於公檢法,但具體是怎麼回事,你心裡應該清楚。」
「清楚。」
張斐道:「要不是新政,公檢法根本不可能在這裡立足。」
「你知道這一點就好。」
韓絳道:「所以現在王介甫急需新政的政績,最近你們皇庭就收斂一點,這風頭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出。」
張斐趕忙解釋道:「最近我已經非常收斂,相信韓寺事也應該聽元學士說了吧。」
韓絳稍稍點頭。
昨夜他就與元絳密會過。
張斐又深感擔憂道:「不過我也寫了一封信給王學士,缺少公檢法的保駕護航,關鍵是那些地方官員又都信不過,就怕其中會出么蛾子啊!」
韓絳捋了捋鬍鬚,道:「這原本也是我比較擔憂的一點,但是從現在的局勢來看,倒也不是不行。」
張斐明知故問道:「韓寺事此話怎講?」
韓絳瞧他一眼,呵呵笑道:「這也得多虧你啊!你在河中府興風作浪,嚇得不少地方官員是寢食難安,不然的話,也不會有這麼多人彈劾你,也使得朝中不少大臣變得更加堅定的支持新政,如果那些地方官員執法不力,那司馬學士肯定會在當地推動司法改革。」
「原來如此。」張斐點點頭:「這我就放心了。」
韓絳又道:「單就財政來看,我與王介甫也對河中府的情況商量過,這青苗法也不一定適合陝西路,因為這裡的田地是遠不如江南肥沃,百姓也比較貧窮,許多地方一年只有一收,你的鹽債計劃其實要更適合陝西路。
故此我與王介甫的看法,就是你就待在陝西路好好干,然後他們那些人再借公檢法之威,去其它地方推行新政,如此一來,必將事半功倍啊!」
張斐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乾的。」
韓絳不由得打量了下張斐,笑道:「你會這麼聽話?」
張斐苦笑道:「韓寺事明鑑,我一隻都致力於幫王學士解決問題,從不是製造問題,只是解決問題的方式,可能是有些激進。」
「可不止一些激進。」
韓絳瞧他一眼,好似說,你小子就別在我面前裝了,又問道:「難道你就不打算將公檢法推向全國嗎?」
張斐愣了下,反問道:「難道王學士希望公檢法不要推向全國嗎?」
「呃。」
韓絳直接將自己給問住了,擺擺手道:「那倒也不是,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張斐點點頭道:「理解。」
韓絳還是狐疑地瞧了眼張斐,他已經上過一回當,千萬不要低估張斐的通情達理,等他操作起來,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會令人心驚膽顫。
二人聊完此事後,韓絳就告辭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許芷倩就跟了過來,「韓寺事怎麼沒有留下來吃午飯?」
使官造訪,宴席都不備,這官場你還混得下去嗎?
張斐笑道:「他現在是要全力支持官府打壓我們公檢法,所以跟我吃飯都會惹人懷疑。」
許芷倩嚇得輕輕「啊」了一聲,但隨後就反應過來,「那我們該如何配合?」
張斐道:「讓事情回到原本的軌道上。」
「嗯?」
許芷倩好奇地看著張斐。
張斐笑道:「其實說到底,公檢法也就只是輔助,一個國家最主要的權力,還是行政大權,國家面臨的問題,也需要行政權力去解決,而不是司法,司法只是幫助君主和百姓守住底線。去年我們已經是喧賓奪主,但這決不能是常態,如果司法同時也掌管行政,那就是法家之法,治理地方還是得以官府為主。」
許芷倩蹙眉道:「可是那些人心狠手辣,倘若讓他們輕易壓制住我們公檢法,他們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張斐笑道:「公檢法的強項並不在於進攻,而是防守,因為必須得事情發生之後,司法才能夠干預,現在我們已經站穩腳跟,再加上韓寺事也不真是來對付我們公檢法的,我們無須太多擔憂,只是目前要低調一些,讓河中府的重心先回到官府。」
許芷倩又問道:「如果他們犯了事,咱們還能不能抓他們?」
「必須能!」
張斐道:「在事情發生之前是他們說了算,但是事情發生之後,可就是我們說了算。爭鬥始終避免不了,但只要在規則之下,那也就無妨。」
回去之後,韓絳自然告訴韋應方等人,自己也訓斥了張斐一遍,大家同是為君分憂,怎有能敵我之分,如這種事其實是可以私下商量的,沒有必要弄得大家都沒有面子。
當然,光憑這一點,肯定是不夠的。
韓絳還得做一些什麼,漲漲官府的士氣,就比如說推動被遺忘的青苗貸。
其實元絳和蔡延慶都已經將爐灶弄妥,就等他來點火。
他這一點頭,官府突然來個急轉彎,又表示將要對鄉戶進行錢貸和工貸,可以借錢還錢,亦可以以工代償。
同時派官吏去個鄉村宣傳,主要是給予那些大地主威懾。
你們要敢低息放貸,你們就試試看,看我整不整得死你們。
指望皇庭,那你去指望唄。
但你們休想再拿到官府的任何經濟特權,只要是官府壟斷的,你們是碰都別想碰。
大多數地主是二話不說,直接就跪下,表示自己絕不會低息放貸,大哥,還是你來吧,我們先撤了!
因為這些大地主本就不打算借,可是不借吧,在鄉里又不好混,那些鄉紳天天念道他們,這回好了,官府來了,還給予這麼重的威脅,這民還是不要與官斗。
怕了!怕了!
紛紛是借坡下驢,有各種獻殷勤,與官員重新建立起友好的關係來。
大家還是一家人。
如今商業環境好了,大家現在都在商業方面走,要借錢也是投資解庫鋪。
如今不少解庫鋪也想拿到官府的飛錢、運輸項目,因為官府取消差役,都得改為雇役,這裡面就變得大有利可圖,關鍵河中府人力成本還非常低,只不過要以一家之力根本不可能與馬家抗衡,他們也在集資。
雖然還是有一些鄉紳並不理會官府,堅持履行約定,但他們已經不成氣候,官府都不理會他們,也不去威脅他們,因為這些人多半是退休官員,也不怕官府的威脅,何必自討苦吃。
青苗法非常順利的就執行下去。
但在河中府而言,這已經是形式大於利益,官府也沒指望著靠這個改善財政,就非常隨意,就是讓馬家負責城內,鄉里則是交給各地倉司負責。
但在外人看來,韓絳一來,立刻政令通達,嚇得那些大地主都不敢跳,也不敢去找皇庭,這官府還是官府,他們有一萬種手段能夠整死你。
之前就有一種大廈將傾的感覺,官府仿佛都要被皇庭給取代。
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一時間,是官威大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