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一觸即發(2/2)
上官均道:「可是老師,你方才就只是隨便看了看。」
張斐笑道:「下回你們可以故意留下一個錯誤,看老師能否發現。」
「學生不敢!」
上官均忙道。
張斐回頭看向許止倩,許止倩立刻將幾份文桉遞給他。
張斐接過,便扔給蔡卞,「繼續努力。」
「是,老師。」
當張斐與許止倩出門後。
四人立刻議論起來。
「老師真的這麼神麼?隨便看兩眼,就知道沒有問題。」
「這不大可能吧。或許老師昨日在偷偷觀審。」
「可是我聽說老師昨日上午在招待樊公子,下午則是陪著兩位師母在玩蹴鞠,根本就不可能來觀審。」
「要不咱們下回故意留個錯誤?」
「你留?」
「!」
且不說他們,許止倩都感到非常好奇,出得門去,便問道:「你不是一直都說,司法在於細緻麼,可對於他們的堂錄,你卻只是草草看上兩眼。」
張斐笑道:「那幾個桉子都是我精心挑選給他們的,與我之前審過的類似,只是有幾個細節上不同,但我平時也教他們,以他們的才智,要犯錯,只會在這幾個細節上放錯,故此我方才只看看那幾個細節就行。」
「原來如此。」許止倩點點頭,旋即又道:「就算如此,你也應該仔細看看,你可是老師,這上樑不正下樑歪。」
張斐道:「教書育人,得因材施教,他們幾個不需要我這麼去做,反倒是弄點玄乎,更能夠令他們心生敬畏,更叫小心謹慎。」
許止倩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張斐言行舉止,完全就不像個老師,但他們也沒有學,又問道:「那我們今兒做什麼?」
張斐道:「繼續養精蓄銳。」
「養精蓄銳?」許止倩又激動地問道:「難道真的有一個大桉子?」
張斐笑道:「目前還不清楚,但有可能。」
許止倩好奇道:「到底是什麼類型的大桉子?」
張斐道:「司法改革大戰新法。」
許止倩面色一驚。
這聽著都可怕啊!
在外跑得幾日的韋應方,回到了衙里。
「蔡知府,我已經與梁老先生他們交涉過了。」
「怎麼樣?」
蔡延慶立刻問道。
韋應方道:「他們都說這麼做,只是為求造福鄉民,實在是不理解為何官府禁止他們這麼做。並且表示,如果官府真的禁止他們低息放貸,他們將會上訴朝廷。」
蔡延慶點點頭,又問道:「秋稅收得怎麼樣?」
韋應方道:「那些大地主們都已經陸續在交稅,從目前的數額來看,至少不會比去年少。」
蔡延慶點頭道:「那就行了。」
韋應方愣了下,這是重點嗎?又問道:「這麼一來,元學士可能會要求我們下令,禁止他們低息放貸。」
蔡延慶嘆了口氣:「那能有什麼辦法,他們這麼做,青苗法將無法執行,元學士也必然就此罷休的。」
韋應方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忽見蔡延慶瞧來,那銳利的目光,似乎將他看穿一般,趕忙神情一斂,「要不我再去跟他們說說。」
蔡延慶道:「不必了!這事你也少摻合,先將秋稅一事處理好,不要出任何差錯。」
韋應方點頭道:「蔡知府請放心,秋稅絕不可能出問題的。」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的工作都已經幹完了,現在只需擺好小板凳,然後看他們雙方廝殺。
而元絳此時也是很煎熬,雖然狠話已經放出去,但他目前還真不敢下這一道禁令,因為這必須得到王安石的同意。
因為這是極具政治意義的。
東京汴梁。
王府。
王安石神情顯得很掙扎,一點也不像平時雷厲風行的他,而這普天之下,也唯有張斐能夠令他這般糾結。
過得片刻,他見旁邊的呂惠卿放下手中的信來,「你怎麼看?」
呂惠卿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首先,青苗法到底不止是在河中府執行,同時,也不是每個地方都能放發鹽債、鹽鈔。如果我們允許那些鄉紳這麼做,別得地方也一定會效彷。
其次,即便整件事的過程都如同張三所言一般,但也等同於告知所有人,我們的新政,將受到公檢法的約束。」
王安石面色嚴肅地問道:「你就只是擔憂這兩點。」
呂惠卿點點頭。
王安石道:「你認為提舉常平司能夠賺到錢嗎?」
呂惠卿稍稍一愣,旋即道:「張三賺錢的手段,至今都還未令人失望過,他在信中說得也很有道理,提舉常平司憑藉鹽鈔、鹽債、均輸法和商人,可控制住所有的貨物、錢幣來往,同時還掌控鹽、酒、茶、馬等交易,這必然是比放貸給那些窮人要更加賺錢。」
王安石思忖一會兒,道:「那就按照這個計劃行事吧。」
呂惠卿詫異道:「老師就只擔憂這一點嗎?」
王安石點點頭:「而你所擔憂的,恰恰是為師最不擔憂的。你說擔憂其它地方會效彷,但這可不好效彷,因為還得去團結幾乎所有的大地主,而且河中府的大地主這麼團結,不是因為青苗法,而是因為公檢法,故此這不會給青苗法帶來麻煩。
相反,鄉紳低息放貸給自耕農,這剛好可以給我們提供經驗,為以後全國推行青苗法做好更充分的準備。至於第二點麼。」
他微微一笑,「這新法哪能完美無缺,在執行時,一定會遇到各種問題,但重要是能夠及時改正。我都已經做好被那些地方官員彈劾的準備,與其被他們彈劾,就還不如被皇庭審查。」
呂惠卿道:「但是司法改革是司馬學士主持的,這會不會影響到恩師的權威。」
王安石笑道:「不會!這只會為為師贏得同情,這回我可得好好調侃司馬君實一番。呵呵。」